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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晚（第2页）

老板娘愣了一下，大概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合适的问题，赶紧补了一句：“那你辛苦了，家里全靠你撑着。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说一声啊。”

“好，谢谢阿姨。”

她从干货店里出来，纪溪站在门口等她，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两根，竹签上还剩最后一颗。纪溪把那颗咬下来，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竹签递给纪星晚。

“扔垃圾桶里去。”纪星晚说。

纪溪跑过去扔了竹签，又跑回来，牵着她的手。

“姐，今年过年爸妈还是不回来吗？”

纪星晚低头看了她一眼。纪溪的表情很平静，问这话的时候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不是不知道，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纪星晚沉默了一下：“不回来了。”

纪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下头，踩着路面上的一条砖缝走，一步一步的，走得很认真。

纪星晚看着她的头顶——那两个小辫子扎得有些歪，是她早上帮纪溪扎的。她发现自己扎辫子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晏清。晏清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她看见晏清蹲下来帮纪溪把跑歪的辫子重新拢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她当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看着那个画面，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松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给纪溪扎辫子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晏清的手指——那双手在帮纪溪拢头发的时候，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牵着纪溪继续走。

肉铺在街尾，是一间门面不大的老店，门口挂着几排腌好的腊肉，油亮亮的，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系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正挥着刀在剁一块排骨，笃笃笃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纪星晚取了订好的五花肉，又买了一斤排骨，打算除夕夜炖汤用。老板把肉称好，用草绳扎起来，递给她：“星晚，提得动不？要不要帮你送到家？”

“提得动，谢谢老板。”

她把肉装进带来的布袋里，挂在手腕上。布袋有些沉，勒得手腕发白，但她没换手。

从肉铺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薄薄地铺在街道上，把人影拉得斜长。纪溪走在她旁边，手里又拿了一根棒棒糖——是干货店老板娘顺手塞给她的。她把糖纸剥开，含在嘴里，滋溜滋溜地吸着甜味。

“姐，回去以后要干嘛？”

“贴对联，擦窗户，把院子扫一遍。”

“那我干嘛？”

“你把你的寒假作业写完就行。”

“写完了呀。”

“那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错的。”

“好吧。”纪溪没有抱怨，又吸了一口糖。

纪星晚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软了一下。她想起这半年纪溪的变化——说话比之前顺溜了，认的字多了，会背好几首完整的古诗了。上次晏清来家里的时候，纪溪主动背了一遍新学的课文，晏清坐在旁边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说“背得真好”。纪溪当时那个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想起晏清和纪溪在一起的很多画面。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趴在小桌上一起画画，坐在石阶上念故事书。那些画面都很安静，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但就是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忽然浮上来。

她把所有东西买齐，带着纪溪往回走。

路过镇中心那条不到两百米的老街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家文具店还开着门。

她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想起几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她和晏清在这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那时候她们刚吃完饭，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回程时经过这里。晏清站在橱窗前，看了看里面摆着的笔记本和旧书，问她知不知道这家店。她说小时候常来，有个老爷爷会修钢笔。

她想起那天晚上晏清站在橱窗前的样子——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晏清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不是在看那些文具，好像只是在看那个亮着灯的橱窗本身。

纪星晚站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纪溪跟在她后面：“姐，你要买东西吗？”

“随便看看。”

店里还是老样子，货架挤得满，空气里有纸张和油墨的气味。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低头看着什么。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要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