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你妈妈,”纪星晚忽然开口,“编辑的工作,忙吗?”
“有时候忙。像今天,突然要去县城。”
“县城离这里远吗?”
“大巴要一个四十多分钟。”
“那她晚上回来不安全。”
“她应该在县城住一晚。”晏清说,“明天回来。”
纪星晚点点头。又走了一段。
“你以前,”她问,“在邶城,周末做什么?”
“去图书馆,或者和同学逛街。有时候去看电影。”
“电影院很大吗?”
“很大。屏幕很大,音响很响。”
“这里没有电影院。”纪星晚说,“镇上只有一家,很小,很久没开了。”
“嗯。”
“你喜欢看电影?”
“喜欢。”晏清说,“但现在……看不了。”
纪星晚没接话。快到晏清家了,巷子尽头有盏路灯,光线昏黄。
“明天见。”纪星晚在路口停下。
“明天见。”晏清说,“路上小心。”
“嗯。”
纪星晚转身往回走。晏清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回到家,屋里是暗的。晏清开了灯,在书桌前坐下。她拿出笔记本,翻看今天记的东西。
字写得还算整齐,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圈,是没太明白的。她看着那些红圈。
刚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不会的题,心里会发闷。会想起邶城的教室,亮堂,宽敞。会想起父亲电话里的声音,说苏城如何如何好。然后是对这里的一切——老屋、学校、听不懂的课——更深的抵触。像被扔进一个陌生的池子,水是浑的,看不清底。
现在再看这些红圈,感觉不太一样了。那股闷还在,但没那么重了。它沉下去了,变成一种背景音,像窗外的雨,下久了,也就习惯了。
她想起下午在图书馆,纪星晚指着她的本子说“这里可以这样想”。语气很平常,话不多,但说得清楚。想起两人撑一把伞走路,肩膀偶尔碰到。想起纪奶奶夹来的菜,想起纪溪拿到本子时笑的样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像小石子,一颗一颗,垫在脚底下。路还是那条路,湿的,滑的,看不清前面。但踩上去,不那么飘了。
她不是喜欢这里。栖水还是那个栖水,潮,旧,慢。题还是那些题,难。父亲母亲的事,也还在心里搁着。
但好像,能待下去了。
好像,可以一天一天,这么过。
晏清拿起笔,在红圈旁边加了几行字。写完了,放下笔。
明天周一。又要去学校,又要做题,又要走那条石板路。
但好像,也不那么怕了。
至少她知道,明天路上可能会遇见那个撑黑伞的女生。知道教室里,靠窗那边,有她的座位。
这就行。
她合上本子,收拾桌子,关灯,躺下。被子有点潮,躺一会儿就暖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声音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