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看向陆珩。后者神色平静地补充道:
“你的神经接口刚恢复,前额叶高激活区间还不稳定。”
陆珩并没有回避陆离的目光,但也没有给出任何进一步的解释。似乎他觉得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会议该结束了。
于是陆离把数据板一折,往外套内袋里一揣,站起来。
“行。本子我拿走了。”
她把椅子推回去。
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吃了饭再走。”
陆离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关上书房门,陆离和Ane撞个正着。
她站在走廊中段,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果盘,大概是从餐厅那边过来的。两个人在走廊中间对上了。
Ane很漂亮,这一点陆离从来不否认。她的金发拢在耳后,颧骨线条干净,高眉深目,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像被稀释过的冰川水——好看,但是不暖。
冰川。
陆离每次看见这双眼睛都会想到这个词。
在嫁给陆珩之前,在创立Phoas之前,在成为设计师之前,在入职设计院之前,她是一个冰川陷落区遗民,没有命轨档案,没有家族背书。
在整个高度信息化的社会里,冰川陷落区身份是唯一一种天然来历不明的身份。
陆飞光当年是怎么认识她的,陆离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飞光认识她比陆珩更早。
“你来了。”Ane说。
她的语调平稳,没有惊讶,没有热情,也没有不欢迎。
像是在做一个事实陈述——和陆安年说“你好了”一样的结构。
陆离想,这家人是不是都这样说话。
“路过。”陆离说。
Ane低头看了一眼她外套内袋鼓起来的形状,什么都没说。
“不用进去了,”陆离侧身,“他让我吃了饭再走,但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他这个面子。”
Ane只是说:“今天做了栗子饭。”
陆离顿了一下。
陆飞光秋天的时候常做栗子饭。这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就是把栗子剥了拌进米饭里,加一点盐,什么调料都不放。陆离小时候嫌它寡淡,飞光说你不懂,这叫本味,而后嘟囔着什么“人间至味是清欢”。
Ane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做栗子饭是因为秋天到了,还是因为她知道飞光做过?
陆离没有问。
“再说吧。”她摆摆手,说完继续往走廊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