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只读十五分钟,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奔跑着回家,那么的生动活泼,像太阳一样让我流下眼泪。
我开始学着你去书店看书,英华中学的校门口有一家叫蓝天书屋的书店,店里的书很多,光线也明亮。
书店老板很善良,会帮忙找书给我,如果是你,肯定会喜欢那家店,可惜后来书店关门了。
在书店里看书的时候,我可以忘记很多东西,比如用铁棍把班主任打住院的同学、被政治老师提着衣领按在墙上警告的男生、被学生们推倒在地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比生物课本的图片更加直白的表示男女生殖器官和性行为的手势、教室里被撕坏的书本、被踩烂的热水袋、课桌里藏着的手机和小刀、总有人脸上身上不断累积的伤口、课堂后排的游戏音效和脏话。
还有很多很多,就不写下来污染你的眼睛了。
当看书也无法忘记这些画面时,我就会和老师请病假,然后跑进凉城实验的校园里偷看你。
我之所以能溜进你的学校,是因为新海中学有好些男生追我,我告诉他们,谁先送我一套凉城实验的校服和一张校园通行卡,我就做谁的女朋友。
后来有一天,那个争得了男朋友头衔的男生问我,为什么总是盯着一个女生看,还一直拍照录像,是仇人吗?如果是,他可以帮我教训你。
我回答不是后,他用一种既恶心又奇异的眼神上下扫视我,说我原来是个变态。
我心想他说的没错,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就不会盗走你挂在教室里寄语未来的明信片了,也不会在考试结束后坐在你的位置上,感受你的身体余留下的温度。
男生又问我,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变态,有时间来找你确认一下,我给了他一巴掌,他撞到了电线杆,抱着脑袋可笑地对我说让我等着。
我没有等到他,因为第二天新海中学的学生打群架,那个男生被人用刀捅伤,住进了重症监护病房,后来直接退学了。
尹天,那把刀是我借来的,动刀的人进了监狱,新海中学的很多人都是充满戾气的刀,起初我只顾得上避让,后来发现,刀是可以握在手里的,只要带好手套,指纹就不会留在上面。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我好奇地偷窥着你,你的照片总是贴在学校光荣榜最前面的位置,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肯定没有见识过地狱吧。
事实证明,我幼稚得离谱。
实验中学计算机教室所在的教学楼后面有一块细长的草地,那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展示暴力的固定地点。
有一天放学,你们班那个因为身上有味道而经常被嘲笑的男生跪在那片草地上,他周围的人正调整角度准备踢他的脑袋。
忽然,你奔跑着出现了,如一支利箭穿破我眼前一连串的窗框。
你的手里提着一碗面,冲那群人高声大喊:“快跑,保安来抓带外食进校的人了!”
猝不及防的学生们被你假摔之下扔出去的面条浇了满身的油水,慌忙地四散逃跑,你停在跪着的男生面前,把他拉起来,推着他往学校外面跑。
尹天,你大概不记得了,那天凉城的天气特别热,一丝风都没有,我却感觉自己被一阵狂风吹过,身与心都被抛到空中。
我知道,那是你从我面前跑过去时带起来的风。
后来,我去找了新海中学教书最好的老师,求他们帮我提高成绩,我要考上凉城最好的高中,因为你肯定会去那里。
我成功了,不仅去了凉城一中,还意外地和你分在了同一间宿舍,苍天垂怜,我终于有机会可以靠近你,不用再每日每夜地观看手机里遥远模糊的影像了。
你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你的体温烫得我眩晕,尹天,如果不是怕吓到你,我会亲吻你的。
刚上高中那会儿,我很害怕学校里会有人把我认出来,发现我来自于混乱的新海中学,进而将我在你面前伪装出来的温柔和善的面具揭开。
可是很快,我意识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我们那一届从新海考到凉城一中的学生就只有三个。
人类真是一个圈层分明的物种,仅凭一扇校门就可以将不同的群体隔离,那些曾经将我包裹的丑恶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了,我仿佛获得了新生。
但只是仿佛而已,我自私暴力的本性早已在新海成形,长成了与你完全相反的模样。
尹天,你是纯真而美好的人,每一个接触你的人身心都会变得轻松,他们捡拾你的智慧、受到你的启发,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呢?
我怨恨这些爱慕与感激,于是想方设法地在你身边筑起高墙,遮挡众人的目光,我让所有人都清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来都只与我并肩,如果有人想要和你亲近,都会先审视一下自己能否超越我和你的亲密。
这样做的不利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我需要独自承接你所有毫无自我意识的引诱。
你早起时迷蒙的双眼,疲惫时瘫软的四肢,你生气了会鼓嘴瞪人,开心时会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遇到疑惑不解的问题,向我求助的眼神惹人怜爱。
你还很容易受伤,虚弱流泪的样子简直让人心碎,你经常喉咙沙哑,必须喝温水才能恢复声音,所以我总是时刻准备着一杯温水。
你每次洗完澡后,身上都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苹果味的,使我爱屋及乌地买了很多苹果,用以慰藉自己不能亲尝果肉的隐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