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碰。不是搭。是握。指腹贴着指腹,手心贴着手心。很轻。轻得林昭差点感觉不到。但真的在握着。江晚的手指有一点凉,和这场下了几天的雨一样凉。但手心是热的。
林昭低头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两只手在昏暗中交叠着,一只骨节分明,一只纤瘦柔软。
她的鼻子酸了。使劲忍了一下,没忍住。眼泪从右眼角淌下来,淌过鼻梁左边,顺着左边的脸颊继续往下淌。
“我——”林昭的声音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江晚的声音也很哑。哑得不像她自己。“你藏不住事。”
林昭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了,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去擦,擦了左边,右边又淌了。擦不过来。最后不擦了。
“那你呢?”林昭吸了吸鼻子。“你还没说。”
江晚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我——”
停住了。
她张着嘴,等了很久。久到雨都小了下去。屋檐口的水又变成了一滴一滴的。远处田野里的蛙声重新响了起来。
“我害怕。”她说了和林昭那天在河堤上说的一样的字。声音很低,压在喉咙里面。“我不是怕别人怎么说。是怕——我自己。怕我把你拉进我这一堆乱七八糟里面。”
“你怕这个做什么?”林昭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个拳头。“我自己愿意。”
“你还小——”
“我不小。”林昭打断了她。“我不知道你说的小是什么意思。是说年纪?是说没经过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站在这里。我知道我握住你的手不想松开。这就够了。”
江晚抬着头看她。雨后的暮色里,林昭的轮廓很清晰——短头发,尖下巴,嘴唇紧紧抿着。脸上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但眼睛一点都没有躲闪。十九岁。站的姿势像一棵树。一棵不会轻易倒的树。
江晚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林昭。”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和刚才林昭说的一模一样。但落在地上,比刚才那四个字更重。因为江晚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在刮她的喉咙。
林昭愣了半秒。然后嘴角往上翘,翘到一半又压下去,压了半秒又翘起来。反复了几次,最后彻底翘了上去,露出两边不对称的牙齿。
“真的?”
“真的。”
林昭往前又走了半步。现在她们的身体快要贴在一起了。她能闻到江晚身上的味道——被雨浸过的洗衣粉,和一点点她自己闻不出来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都握住了江晚的那只手。像捧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晚看着她。看着林昭挂满雨雾的睫毛,和被自己牙齿咬得有点发红的嘴唇。笑了。笑得很浅。但眼角带了褶子。
“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想——女朋友。”林昭说完这个词,耳朵一下子烫了。红色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好。”江晚说。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