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谁也没说话。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水草的气息,掀动了她们的头发。
"林昭。"
"嗯?"
"以后你考大学,想考哪里?"
林昭晃腿的动作停了一下。"省城师范。"
"师范?"
"嗯。学体育教育,以后回来当体育老师。"
江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想回来?"
"想回来。"林昭点了下头,脚尖在空中画了个圈,"这里有我爸,有河堤,有天台,有绿豆冰棍。"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还有你。"
晚风忽然变大了,把香樟树叶吹得哗哗响。
江晚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边上还沾着那天菜市场带回来的泥印子。她把手从水泥台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叠在一起。
蝉鸣在脚底下铺天盖地地响着。远处的火烧云正一点一点地熄灭。
"你不要在意那些话。"
江晚偏过头。
林昭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的河面。"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回来的,不管上海发生了什么,那些都不重要。"
她转过头来。眼睛在暮色里亮着,像远处河堤上两盏刚刚亮起来的路灯。
"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重要的是你是江老师。"
江晚的鼻子忽然发了堵。她飞快地别过脸去。
蝉鸣在这一刻忽然拔高,震得空气都在抖。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降下来。
江晚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低,低得被晚风吹散了。
但林昭听到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腿收回来,膝盖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坐在江晚旁边。
远处的青云河还在流,不急不缓的。火烧云彻底烧完了,天边只剩一抹灰蓝色的余烬。第一颗星星在头顶亮了起来,很淡,不仔细看会错过。
江晚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身侧的水泥台面上。
林昭的手也在那里。中间隔着三根手指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动。
天台上的风还在吹着。
和任何一个夏天的傍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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