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督军,你言重了。”她语气淡漠,“你我之间,不过是君子之交。我经营戏班,你保卫沈城,各有各的职责,互不干涉,便是最好。若督军今日是来以势压人,探听私隐,恕我缦亭台不欢迎。请回。”
一句“君子之交”,彻底划清了界限。
顾允舟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他眼中的痛楚、愤怒、担忧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深的失望和冰寒。
他定定地看了沈见欢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决绝。
亲兵们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缦亭台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门一关上,沈见欢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身体晃了一下,幸好桑也及时上前扶住。
“班主!您何必……”桑也看着沈见欢更加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沈见欢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声音疲惫至极:“只有这样……他才会死心,才会安全……”
她由桑也搀扶着,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刚回到后院,她就感觉到空气中一丝极细微的、属于草木的清气波动。她抬头,只见年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房门口,脸色依旧苍白,右臂被特殊的墨绿色布条层层包裹,固定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和清明,正静静地看着她。
显然,刚才门前的一切,她都感知到了。
“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年阖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他若真能调动军队火力,对付那种刚获得实体的邪物,未必全然无用。”
沈见欢疲惫地靠在廊柱上,看着年阖:“然后呢?让更多凡人去送死?让整个沈城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无法理解的东西,引发更大的恐慌?还是让你我暴露在更多视线之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何况……他若因我而死,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年阖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随你。你的伤也没好,少操些没用的心。”
语气依旧算不上好,但比起之前的针锋相对,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缓和。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或许是因为此刻两人都伤得不轻,那点陈年旧怨,在更大的危机面前,暂时被压下了些许。
沈见欢没力气跟她争辩,只是问:“你的手……”
“死不了。”年阖动了动被包裹的右臂,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东西的怨毒之力很麻烦,需要时间慢慢祛除。神识的伤更重些,但还能压得住。”
她看向沈见欢:“那个葫芦呢?”
沈见欢从袖中取出那个黑色的小葫芦,塞子已经重新塞紧,但依旧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生机:“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
年阖接过葫芦,仔细感知了一下,脸色凝重:“这是用养魂木制成的容器,里面……禁锢着一个孩童的生魂,而且魂魄极其纯净,蕴含着特殊的先天之气。这应该就是它们准备的、用于真正核心祭祀的‘主材料’。”
沈见欢的心一沉:“生魂离体……那孩子岂不是……”
“肉身未必已死,但肯定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年阖道,“这生魂被特殊术法养护着,像是在……酝酿什么。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孩子的肉身,否则时间一长,生魂无法归位,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新的难题摆在了面前。邪神暂时被击退,但隐患仍在;救下了一个生魂,却牵连着一个未知孩子的性命;暗处的敌人并未完全清除,墨十三和那个真正的“意志”依旧潜伏。
而她们两人,皆是重伤未愈。
前路依旧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