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欢的目光扫过那玉瓶,她知道年阖出手的东西绝非凡品,这凝碧丹恐怕是极好的疗伤丹药。若是平时,她或许会嗤之以鼻地拒绝,但此刻,她确实能感觉到体内妖力的紊乱和旧伤的翻腾。
可是,接受年阖的东西?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拿走……”沈见欢撇开脸,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不需要你的东西……立刻离开我的地方……”
她的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身体却因为强硬的姿态而微微发抖,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
年阖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宁可自己硬扛也要赶她走的拧巴样子,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她讨厌这种失控的局面,讨厌沈见欢这显而易见的恨意,更讨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的状态。
她沉默地看了沈见欢片刻,忽然道:“刚才偷袭你的人,手段狠戾,绝非寻常。他一次不成,未必不会再来第二次。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挡得住几次?”
沈见欢身体一僵。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年阖继续冷静地分析,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恨我,是你的事。但若你死了,很多我想知道的答案,恐怕就再也无人能告诉我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见欢腕间那若隐若现的手链上,语气平淡无波:“更何况,你我还算不上真正的‘无关’。”
这话听在沈见欢耳里,无疑是最大的讽刺和挑衅。算不上无关?是了,还有这该死的、怎么都解不开的手链!
“你……”沈见欢气急攻心,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竟连撑住的力气都没有了。
年阖眼神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身形一动,瞬间掠至床边,伸手扶住了沈见欢下滑的肩膀。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的单薄,隔着寝衣都能感觉到那下面身体的瘦削和微微的颤抖。
沈见欢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尽最后力气想要推开她:“别碰我!”
可她此刻的挣扎,虚弱得如同幼猫,毫无作用。
年阖扶着她,感受到手下身体的冰冷和无力,再看看她苍白脸上那抹抗拒又绝望的神色,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极细微地触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类似于……无奈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见欢,”年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在你恢复能拿着枪把我赶出去之前,最好先保住你自己的命。”
她不由分说,将沈见欢轻轻放回枕上,拉过薄被盖好。然后拿起桌上的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碧光莹莹的丹药。
“把药吃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又变回了沧涧山上那个决定要“养”她的存在,“或者,你想让我用更直接的方式帮你喂下去?”
沈见欢无力地瞪着年阖,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句完整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年阖此刻展现出的、不容抗拒的强势,形成了一种让她无比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局面。
最终,在年阖那双深褐近黑、看不出情绪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眸注视下,沈见欢极其屈辱地、别开了脸,却也没有再出声拒绝。
年阖眸光微闪,指尖微动,将那枚丹药递到了沈见欢唇边。
空气凝固,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僵持和沈见欢压抑不住的、细微而痛苦的喘息声。
丹药触碰到唇瓣,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和清冽的草木香气。那香气似乎带着某种安神定魂的效力,让沈见欢翻涌的气血和尖锐的痛楚都稍稍平复了一丝。
然而,心理上的屈辱和抗拒却达到了顶点。
她紧抿着唇,试图别开脸避开那近在咫尺的手指和丹药,但年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指尖微微用力,抵着她的唇,不让她轻易躲开。
“沈见欢。”年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耐烦,“我的耐心有限。”
那双深褐近黑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她,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一种“必须如此”的决断。这种眼神沈见欢太熟悉了,在沧涧山时,每当她调皮捣蛋不肯好好修炼时,年阖就会露出这种眼神,然后用藤蔓把她捆起来直到她乖乖就范。
数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虚弱和无力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知道,以年阖的性子,说得出就做得到。所谓的“更直接的方式”,绝不会是什么温柔的举动。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