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进门的时候,苏敏正在画架前站着。面前不是那幅《等信》——那幅昨天就画完了,靠在墙角晾着。
新画架上是一张新稿。
背景是沱江。吊脚楼。晨雾。太阳刚刚从山脊线冒出头。天空有一朵很小的橘红色云彩,形状像蜷猫,又像羽毛。
江边蹲着一个人。头发蓬松,被晨光染成浅金色。脸埋在膝盖里。
顾念站到画架旁,看了很久。
“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苏敏说,“但她让我画进去的。”
顾念侧头看她。“她让你画,你就画?”
“嗯。”
“以前别人让你画什么,你画过吗?”
苏敏想了想。“没有。”
“那这次为什么画?”
苏敏的触控笔停在画面上那个蹲着的人影上。她给那个人的羊毛卷加了一笔高光,很细的一笔,但加完之后,整颗脑袋看起来更蓬松了。
“因为是她说的。”
顾念深吸一口气。她发现苏敏这个人,说情话的方式是全世界最隐蔽的。她不夸你,不表白,不用任何甜腻的词。她只是——做你让她做的事。然后告诉你,只做你让她做的事。
顾念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自己带来的咖啡。这次是两杯。一杯美式给苏敏,一杯拿铁给自己。
“长沙的酒店订好了。”
“嗯。”
“和她是同一家。”
“嗯。”
“但不同楼层。她住六楼青旅层,你住三楼大床房。”
苏敏的笔停了。“青旅层?”
“她动态里写的。说凤凰拍完就去长沙,住的那家青旅在六楼,顶楼能看到整个橘子洲。”
苏敏沉默了。
顾念喝了一口拿铁,观察她的表情。“怎么了?”
“六楼。”
“嗯?”
“青旅。”
“嗯?”
“她上次住青旅,”苏敏把触控笔放下,“上铺的人说她笑起来像变态。”
顾念的咖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咳了好一阵,拿纸巾擦嘴,然后看着苏敏。
苏敏的表情是认真的。非常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有一点点——非常非常淡的——不高兴。
“苏敏。”
“嗯。”
“你在吃醋吗?”
苏敏没有回答。她拿起触控笔,继续画江边蹲着的那个人。但她给那个人加了一件外套。灰色的。开衫。
顾念看见了。
“那是你的衣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