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云是什么颜色?”
很久以后——久到陆嘉亿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手机亮了。
苏敏:“还没画。”
又隔了一会儿。
苏敏:“你走以后,光的角度变了。”
陆嘉亿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盯着那行字。一共十一个字,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效果——像是有人把她胸腔里的某个开关拨到了“震动”档。
她打了三行字。删掉。
打了五个字。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举着牌子,牌子上写“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苏敏没回。
但陆嘉亿发现,苏敏的头像换了。
从一朵灰色的云,变成了一朵边缘带着极淡橘色的云。
她点开大图,放大。
那片橘色太淡了,像是画的时候只蘸了一点点颜料,试探性地碰了碰纸面。
像日出前的第一笔。
像有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对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决定给云添一点暖色。
陆嘉亿把那张图保存到手机里。
相册名字叫“奶皮的天空”。
火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稻子还在黄着。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大地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陆嘉亿靠在窗边,手机屏幕暗了又被她点亮。那朵带橘边的云静静地躺在对话框的顶端。
她没有再发消息。
但她在涂鸦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她说光的角度变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太阳自己决定换个位置,
好照亮某个人离开后的房间?”
火车鸣笛。声音拉得很长,像一声被拖慢的叹息,又像一句刚开头的歌。
远处,梧桐巷1单元302。
苏敏站在落地窗前。
画架上是一幅新的画。不是云。是一只猫。乱毛,圆眼,左耳比右耳大,头顶有一撮呆毛。
旁边是那行清瘦的字:
“它说,下次来之前,先发消息。”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只猫歪歪扭扭的左耳上。
冰箱上,陆嘉亿的便签被那对小狗冰箱贴夹在中间。举相机的小狗恰好按住了“手机常年静音”那行字。
厨房窗台上,薄荷的标签被风掀起来一角。底下露出另一行更小的字,是苏敏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