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点,像是?恶魔低语。
“因为?我看到了你眼里跟我一样?的东西。”
“你在害怕,恼怒,恼他怎么可以那么单纯,那么好骗,轻易就相信别人,对你交付信任,却不知道你心里转了多少个弯,藏着多少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
“你是?不是?也在想倘若我没有那些?阴暗的心思?就好了,倘若我能一直装下去,一直对他好,瞒他一辈子?,让他永远活在单纯美好的假象里,就好了。”
“贺昂霄,我们是?一样?的。”
贺昂霄连日来被强行压下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惶惑涌出。
是?的,他害怕。
害怕迟萝禧知道他并非好人,害怕迟萝禧终有一天会像花霭看透途英叡一样?,看透贺昂霄华丽皮囊下,那些?属于凡人并不高尚的欲望和软弱。
他也恼怒,恼怒迟萝禧的单纯有时?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在欺骗孩子?的混蛋,恼怒那份单纯让他既想紧紧护住,又觉得自己不配。
贺昂霄眼神晦暗不明。
迟萝禧在花霭的公寓里陪了他很久。
花霭的情绪平静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眶红肿未消。他握着迟萝禧的手,那双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小萝卜,”花霭的声音很轻,极其认真?地说,“听我一句劝,永远,永远不要让贺昂霄知道你是?妖。”
迟萝禧其实并不知道如果贺昂霄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应该没别的破绽。
花霭:“相信我,小萝卜,人类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世界太复杂。一旦他知道你和他是?不同的,知道你拥有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和寿命,他可能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你了,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回不去了。”
迟萝禧被他说得有些?心慌,点了点头?,小声说:“嗯,花老师,我记住了,我不会告诉他的。”
花霭靠着沙发背,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对迟萝禧讲述起他和途英叡的过往。
“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我们的确很好,像亲兄弟一样?。”花霭的声音飘忽,“途家把我当成养子?抚养,给?我最好的教?育,和途英叡一起长?大。可是?后来途家内部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你死我活,途英叡的父亲在外面有私生子?,途英叡在家里的处境并不好过……”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扫清障碍,途英叡亲手设计,算计了一个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对我们都很好的堂兄。那个人在车祸中终身瘫痪,后来意?志消沉,从医院的天台……跳了下去,就死在我面前。”
花霭闭上眼睛,哽咽:“那个人成了我和途英叡之间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我太重感情了,小迟,我没办法理解人怎么可以为?了权力,为?了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就去伤害,甚至毁掉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之后我们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多,我只想要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的生活。”
花霭自嘲地笑了笑:“我从前也很单纯,很天真?。途家富裕,我和途英叡接受一样?的精英教?育长?大,见识过所?谓的上流社会,按照途家的逻辑,我享受了他们给?予的一切,就应该有所?回报,比如,我的自由,我的婚姻,都应该为?家族利益服务。”
“可是?我不想要,我可以不要那些?财富,不要那些?光环,我宁愿回到山林里,安安静静地做一株植物。可是?途英叡他需要,他需要途家的一切,更需要我留在他身边。”
“……他就只能舍弃他的良知,在家族,利益和我之间,走一条钢丝。他可以一边和家族安排能带来巨大利益的联姻对象虚与委蛇,订婚,斡旋,一边又用最温柔,最深情的语气安抚我,告诉我他爱的人只有我,一切都是?权宜之计,让我等他……可我太累了……”
花霭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厌恶:“我实在受不了这种伪君子?,嘴里说着爱,手里却做着最伤害感情的事。把谎言当家常便饭,把欺骗当作必智慧。小迟,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个魔鬼,一个永远想着掌控所?有人,所?有事的魔鬼。”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骗子的话……永远都不能相信,你知道吗?”
迟萝禧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花霭话语里那种深切的痛苦和失望。
他笨拙地安慰道:“花老师你别难过,那种人我们离他远点就好了。”
花霭看着他干净担忧的眼神,他摸了摸迟萝禧的头?发,轻声说:“是?啊,要离远点。我们习惯了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学?不来人类那些?弯弯绕绕,两面三刀的把戏。”
“人类编的故事里,总说我们精怪擅长?勾引,谋害人类,可他们不知道,天地灵气供养的我们哪里懂得那么多阴谋诡计?我们会的那些?……不都是?向人类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