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浇水、除草、松土,不敢丝毫怠慢。
“青蒿喜阴,水可略多,但切不可积水烂根。艾草耐旱,土面微湿便可。治疟的这几株,见了枯叶黄梢,须立即掐去,方不耗地力……”
孙药儿一边示范,一边细细叮嘱。
妇人们学得认真,手下格外轻柔。
不过旬日,首批青蒿、艾草已长得郁郁葱葱。到了采收时,孙药儿带人小心割下,铺在苇席上晾晒。
日头烘着,淡淡药香随风散开,漫了半座屯堡。
晒干的草药,切段,揉碎,研磨成末。依着《千金方》残卷所载,一一炮制妥当,分装入陶罐,贴上名目,存入新辟的药仓。
看着架上渐满的陶罐,孙药儿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往后屯里再有人伤病,这些药,便是底气。
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歇。
那日周文秀透漏黑风寨异样之后,陈越便加派了巡山斥候,命其细查周边所有山道,尤重夜间动静。
这日,石头与韩四在屯西隐秘山道上,发现了异状。
“石头哥,看这车辙。”小猴子蹲身,指尖拂过泥地深痕,“辙印深而规整,绝非牛车所留。且是夜间新压的,不止一辆。”
石头俯身细察,面露思索。
“不错。载重极沉,非粮即械。这条道平日罕有人行,怎会深夜有重车往来?”
二人循辙迹追踪数里,痕迹渐没于深林,方向直指黑风寨。
不敢再探,立即折返屯中禀报。
陈越闻报,神色一凛。
夜间、重车、隐秘山道、黑风寨方向。
再联想起前次搜出的燕军信物,一个冰冷的推测浮上心头:
黑风寨恐怕不单是土匪。
他们在替燕军运粮。
便在此刻,屯外传来士卒通传:县衙差役至。
陈越等人整衣出迎。
来者手持一卷文书,高坐马上,神色倨傲。
目光如钩,仔细打量屯堡。
新近加高夯实的土墙、紧闭的厚重木门、远处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整齐队列,还有田间那些泛着冷光的、绝非旧物的铁制农具。
每多看一处,他眼底那抹惯有的轻慢,便不自觉地收敛一分,最终化为一缕压不住的惊疑。
这穷乡僻壤的破屯子,何时有了这般气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迎上前的人群上,在陈越脸上停留了短暂一瞬。
对视之间,陈越心下已明。
这衙役看见了,却故意不问。看来对屯中事务已有所闻,今日前来,催粮是幌,替那胡县令窥探虚实、充当耳目,才是真意。
这个胡县令,对自己当真是关切得紧。
衙役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视线便越过陈越,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被搀扶上前的老族长周忠身上。
在他认知里,这屯堡的天,终究还得是这姓周的老头子。
“周族长,”他拖长了腔调,声音里带着县府差人的官威,“奉胡县令令,特来催缴今岁秋粮。征额较往年加征三成,限秋收后三日之内,悉数缴齐至县仓,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