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咱们先锋服饰一个挂靠的野路子,没资格吃德国人那么大的外汇订单。
他让咱们……让咱们带着史密斯签的意向书,去省城总公司认祖归宗。
要把订单无偿转让给他们总公司旗下的第一印染厂。”
图穷匕见。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明抢。
外汇在这年头就是政绩,是升官发财的通天梯。
先锋服饰搞出了大动静,引来了史密斯这头肥羊,省里的猛虎闻着味儿就下山了。
“做他娘的清秋大梦!”路长明罕见的发了脾气:
“老子熬夜改机器,晚秋带人拼命赶工,好不容易弄来的订单,他一句话就想抢走?我这就去省城找他理论,大不了跟他拼了!”
“老路,你长点脑子!”夏晚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虽然气的眼眶发红,但脑子还算清醒:
“人家是省里的大官,你连人家总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怎么拼?砸门吗?”
看着朴实硬气的爹妈,路洲心里淌过一丝暖流。
这些天带他俩做了那么多事,终于有了点成效。
“晚秋说得对,长明,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对付这种披着官皮的强盗,靠拳头没用。”
路洲走到窗前,俯视着刚刚恢复生机的厂区:
“猪养肥了,狼自然就来了,但这位钱总可能搞错了一件事,咱们这不是猪圈,是虎山。”
“路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刘擦着汗:
“没棉纱,机器转不起来,史密斯那边的交货期要是违约了,光罚金就能让咱们厂破产啊!”
“不急。”路洲看着路长明和夏晚秋:
“老刘,厂里这几天的现成活儿你先盯着,长明晚秋,你们俩回去收拾收拾,拿上户口本,再准备两份介绍信,一份红星机械长的,一份我们先锋服饰的。”
“拿户口本?去哪儿?”两人异口同声。
“去省城,会会这位钱总。”路洲打了个响指:
“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带你们去个地方。”
一个小时后,南城涉外友谊商店门口。
这地方是专门接待外宾和华侨的,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里面卖的都是进口货,只收外汇券。
普通老百姓路过都得绕着走,生怕蹭脏了门口的玻璃。
路洲走在前面,路长明和夏晚秋跟在后面,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路老板,咱们来这儿干嘛?”夏晚秋看着货架上包装精美的外国商品,下意识把粗糙的手藏进兜里:
“这地方的东西贵的咬人,咱们现在正缺钱买棉花呢。”
老妈的话让路洲有些想笑,二老明明已经成为过万元户了,可骨子里还是个粗布老百姓。
“买棉花的事不用你操心,钱卫华既然把咱们当成要饭的叫花子,咱们就得给他亮亮肌肉。”
路洲停在一家高档女装专柜前,转身看着路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