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怕爸爸听见,气得现在就离开。
她低着头,月光把她脸上的表情藏进阴影里,根本看不清。
只有小小的身影,在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里屋的宋小米没声音了,她这才悄悄走了出去。
来到灶房,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水缸上。
水缸里还有半缸水,是白天妈妈从井边挑回来的。
陆玉儿端来小板凳,爬了上去,看着那口水缸,眼泪掉个不停。
她想起了上个月自己发高烧的时候,妈妈急得眼泪直掉,爸爸也急得在院子里转圈。
那几天,爸爸没有出去喝酒,妈妈也没有哭,两个人守在她床边,一个喂药,一个擦汗。
那时候的她,身体虽然难受得不行,可心里却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
如果我又生病了,爸爸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三岁的孩子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小小的心里猛地生了根,发了芽,疯了一样地往上窜。
她深吸一口气,犹豫了片刻,慢慢把小手伸了进去。
一月份,天已经变冷。
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猛地缩回。
但只犹豫了一瞬,她又把手伸了进去,然后是胳膊,然后是另一只手。
她捧起一捧水,闭着眼睛,猛地浇在自己头上。
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淌进衣服里。
她打了个剧烈的寒战,牙齿咯咯地响,但她没有停。
她又捧了一捧,再捧一捧,最后干脆把整个脑袋扎进了水缸里。
冰凉的水像无数根针,扎着她的头皮,扎着她的脸,扎着她小小的身体。
她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瞬间就变成了紫色,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怕自己发出声音,会把妈妈吵醒。
她更怕自己病得不够重,爸爸就还是要走。
她又把冰冷彻骨的水浇在了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这才停了手,哆嗦着从水缸边爬了下来,脸上却带着笑容。
“这下子,爸爸肯定不会离开我和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