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灶台上永远温着一壶水。
赵婶子把秀娘按在床沿上坐下,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秀娘脸上的黑灰擦掉了,露出下面瘦削的轮廓,眼睛红肿着,但不再发狂了。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怀里紧紧搂着小雪儿,任赵婶子擦脸擦手,不躲也不闹。
擦到她左臂那道疤时,赵婶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道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子里,不知道有多长。
旧的烧伤疤痕,皱缩着,泛着白。
和新烫出的几个水泡叠在一起。
赵婶子的眼眶红了,但没有问。
她只是把热帕子敷在那几个水泡上,动作放得很轻很轻。
小雪儿窝在娘亲怀里,小手还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从奶奶走的那一刻起,她的手就没有离开过玉佩。
玉佩一直温温热热的,像一只小小的手,一直在握着她。
赵婶子端了两碗热粥过来。秀娘不接,只是抱着小雪儿不撒手,眼神又开始变得空空的。
赵婶子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蹲下来看着小雪儿。
“小雪儿,你饿不饿?奶奶煮的粥,放了红糖,甜的。”
小雪儿摇了摇头。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她的小脑瓜里全是奶奶。
奶奶走到哪里了?奶奶敲了那面大鼓没有?奶奶有没有挨那三十板子?
小玉佩答应过她不会让奶奶死的,她信小玉佩。
但信和怕,是两件事。
她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一些。
玉佩的温度忽然升高了一点点,像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鼓声。
她猛地从娘亲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望向窗外。
皇城的方向。
秀娘也听见了。
“娘亲,是奶奶。”小雪儿的声音小小的,但很稳,“奶奶在敲鼓。”
秀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赵婶子凑近了才听清,她念的是“娘”。
鼓声一下一下地响着,隔着大半个京城传过来。
小雪儿从娘亲怀里滑下来,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踮着脚尖朝皇城的方向望。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小手攥着玉佩,听着那一下一下的鼓声。
不知过了多久,鼓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