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随时会被烧死在下一场火里的孩子。所以她不能叫。
栗木杖落完最后一记,陆廷之收杖而立。
杖头上沾了血,他用袖口擦了一下,擦干净了。
奶奶趴着,一动不动。
背上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青灰色的布料变成了暗沉沉的黑红色。
花白的头发散了一地,遮住了她的脸。
手指还抠在石板缝里,指缝里全是血和泥。
周围的禁军没有人说话。
奶奶伏在石板上,一动不动。
背上的血把衣裳浸透了,青灰色的粗布变成了沉沉的黑红,贴在身上。
花白的头发散了一地,遮住了脸。
陆廷之把刑杖靠回鼓架旁边。
杖身上的血还没干,他没再擦,只是转过身,对旁边的禁军吩咐了一句:“去请太医。”
禁军愣了一下。
敲登闻鼓挨完板子请太医的,不是没有,但那都是达官贵人家的人,事先打点过的。
一个浑身烟灰、衣裳上打满补丁的老太太,陆大人亲自开口请太医,这是头一回。
但没有人多嘴。
陆廷之在京兆府这些年,办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一桩都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说请太医,就一定有请太医的道理。
奶奶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努力吊着一口气,她撑起来了。
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
连陆廷之的眼神都微微变了一瞬。
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在刑部待过八年,京兆府待了六年,见过的犯人比京城大街上的石板还多。
三十杖下去,壮年男子能自己爬起来的不超过三成,能爬起来还能跪稳的,不到一成。
他见过有人挨完板子哭爹喊娘,有人当场晕厥,有人屎尿齐流,有人磕头如捣蒜求饶。
从来没见过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挨完三十杖,一声不吭,自己撑起来,跪稳了。
奶奶跪稳了。
脊背重新挺直,像她敲鼓之前一样。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咬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和额头上淌下来的冷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陆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气息,“三十杖……民妇挨完了。”
陆廷之看着她。他没有急着开口,等她把气喘匀了,才问了一句:“还能递状子?”
奶奶的手探进怀里。
怀里那方烧焦的竹子还在,贴着她心跳的位置,被体温捂得半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