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脚踩在湿漉漉的灰烬里,鞋底沾满了黑灰。
她看见了奶奶、秀娘和小雪儿,三个人坐在河边的柳树下,浑身湿透,身上脸上都是烟熏的黑灰,但活着,好好地活着。
赵婶子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灰烬里,放声大哭。“天杀的啊……这是哪个天杀的啊……你们才搬来几天啊……碍着谁了啊……”
她的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
陈老头拎着鱼竿赶过来,孙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进人群,连那个耳背的老房东都来了,站在废墟前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奶奶站起来,走到赵婶子面前,把她扶起来。“赵家妹子,别哭了。劳烦你,帮我照看秀娘和囡囡。”
赵婶子抹着眼泪,愣住了。“你要去哪?”
奶奶没有回答。
她蹲下来,把小雪儿交到秀娘怀里。
秀娘坐在柳树下,接过小雪儿,把她紧紧搂住。
她的眼神今天格外清明。
直勾勾看着奶奶,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娘。”
奶奶握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朝巷子外走去。
小雪儿窝在娘亲怀里,看着奶奶的背影越来越远。
晨光洒下来,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小雪儿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小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在心里轻轻说:小玉佩,你答应过我的。
玉佩温温热热的。
登闻鼓在皇城南门外。
从柳树巷走过去,要穿越大半个京城。
奶奶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停。
她经过长公主府那条街的时候,远远能看见朱红的大门和门口的石狮子。
那扇门后面住着她的儿子,和儿子的新夫人,现在是她的仇人。
奶奶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
皇城南门外,有一面大鼓。
鼓面比磨盘还大,鼓身漆成朱红色,架在三尺高的石台上。
风一吹,铜铃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这面鼓在这里立了两百多年。
太祖皇帝开国的时候立的,说天下百姓有冤不能申者,可敲此鼓,鼓声直达天听。
两百多年来,敲过这面鼓的人,有的申了冤,有的没申成,有的申了冤也丢了命。
因为三十板子的规矩一直没变,伸冤之前先挨打,打完还能爬起来的,才配递状子。
奶奶走到鼓前的时候,守卫的士兵正在换岗。
两个值了一夜班的禁军揉着酸胀的肩膀,等着交班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