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里,气氛比外面的暴雨还要阴沉。
刘氏坐在太师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茶。
她这几日脾气大得像点了捻子的火炮。
好端端跑了个怀着孩子的姨娘,花钱请人满大街寻了几日,连个影儿都没摸着。
她如今是见着路边的狗都要骂上两句,府里的丫鬟婆子更是躲着她走,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触了霉头。
地上跪着顾秋娘和她的丈夫程实。
两人浑身湿透了,程实左腿歪在一旁,脸白得像纸,牙关紧咬。
顾秋娘怀里斜抱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母亲,”顾秋娘的声音沙哑,“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的。暴雨把房子冲塌了,程实的腿也断了,锦月烧了好几天,大夫都请不起。母亲,求您让我们在家里暂住几日,等锦月烧退了,程实的腿好些了,我们立刻就走。”
刘氏皱了皱眉,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
“房子塌了?”她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住的那是什么破地方?下个雨就给下塌了。早说了让你嫁给周县令作妾,你不听,非要嫁个码头扛包的。现在知道苦了?晚了。”
“母亲,我知道您不待见我,”顾秋娘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有落下来,“可锦月是您的亲孙女啊,她才五岁,您忍心看她烧坏了脑子?”
刘氏看了那孩子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别拿孩子说事。你们这一家子回来,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刻薄你们。再说了,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有闲钱养闲人?”
“母亲,我们不花您的钱,只要有个地方住就行……”
“不花钱?”刘氏哼道,“你们住进来,要吃要喝吧?要用柴火要用灯油吧?这不都是钱?再说了——”
她上下打量了程实一眼,嫌弃地掩了掩鼻子,“你这夫婿一身的码头的臭味,进来了熏得满屋子都是,外人来了像什么话?”
顾秋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程实低着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攥着裤腿。
“母亲,”顾秋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程实的腿再不治,就要废了。锦月烧成这样,万一……”
“行了行了,”刘氏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别在我这儿哭哭啼啼的。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来哭丧。回去吧,该找大夫找大夫,该找地方找地方,顾家没屋子给你们住。”
顾秋娘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母亲!您怎么能这样?我也是顾家的女儿啊!我身上流着顾家的血!您这样把我们赶出去,您就不怕别人戳您的脊梁骨吗?”
刘氏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铁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顾秋娘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您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女儿!从我生下来,您就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娘!可我也是爹的女儿,我也是顾家的人!”
啪!
刘氏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顾秋娘脸上。
顾秋娘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沁出一丝血,怀里的锦月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好,好得很!”刘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庶出的丫头,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给我滚!滚出去!从今以后别踏进顾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