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无风,深城九月的夜晚潮湿闷热,空气黏稠。
招待所操场上,警卫连换岗的口令声短促有力。
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秩序,都是她一手搭建的。
温度、湿度、灯光、巡逻频率、权限层级,铁板一块,密不透风。
可此刻,她的手指压在删除键上,使不出那最后的力。
“妈妈……”
妞妞翻了个身,声音软绵绵的。
张晓慧手指弹开,退出缓存区,没删除也没保存。
关闭窗口时,系统弹出提示框:“是否清除临时缓存?”
她盯着提示框三秒,点了取消。
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指甲抠着水泥窗框上剥落的漆皮。
远处,指挥中心那栋灰色的四层小楼灯火通明,灯光倾泻,将夜色切割成锐利的几何体。
她有很多事要做。
林志远在报纸上的报道已经扩散,军方能压住官方渠道,但民间的流言传播得更快。
明天还有三份待审的技术文档、一份递交总参的汇报、妞妞脸上的伤口换药。
她必须保持运转。
只要赵乐还在项目里,只要他的工号还挂在核心权限组里,她就不能停机。
她是这台庞大机器里的一个零件,不是最精密,但必须是最不会出故障的那个。
她回到地铺旁,躺下,将妞妞圈进怀里。
小丫头本能地往她身上拱,脑袋抵住她的下巴,热乎乎的。
张晓慧闭上眼睛,脑子里那行注释的字符反复滚动。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五分。
赵乐从休息室醒来,行军床的帆布发出嘎吱声,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得眼睛发酸。
坐起来搓脸,掌心粗糙,蹭过胡茬发出沙沙声。
休息室铁门没锁,走廊空**,墙上时钟秒针响得心烦。
他没去指挥中心,拐弯走进了总务科。
科长姓陈,四十出头,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把两个铝制饭盒摞在一起准备去食堂。
看到赵乐,饭盒差点掉地上。
“赵组长,您这是大清早……”
“我要申请更换办公桌。”
赵乐面无表情。
陈科长愣住。
“换,换办公桌?”
“对,原来那个位置采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