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拖在地上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当赵乐处理完交接,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床与地铺,一高一低。
一道无形的界线,一道她亲手划下的鸿沟,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屋子,分割成了两个无法交融的世界。
赵乐的心口一阵发堵,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的下颚线绷紧。
他没说什么,默默地脱下外套,在床沿坐下。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像在为这段沉寂的婚姻倒数。
台灯的光晕下,张晓慧没有睡。
她背对着他,坐在地铺上,面前摊着一本夜校的笔记本和那支派克钢笔。
赵乐的心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期盼。
她还在学习。
她是不是,想试着走进他的世界?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
灯光下,她的背影单薄,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他看清了笔记本上的字。
那不是什么“借方贷方”,也不是“固定资产”。
那是一页白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被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书写着。
笔画坚定,力透纸背,派克钢笔的墨水在纸页上留下深深的刻痕,有的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面,一滴墨水晕开,像是凝固的血泪。
她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委屈,都灌注进去。
那两个字是——
离婚。
赵乐的呼吸,停了。
他胸口那颗因为赢得了一切而滚烫的心脏,被这两个字凿开一个洞,冷风灌了进去,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那双能看透复杂电路图、算计天下人心的眼睛,此刻却看不懂这两个最简单的汉字。
他能用几张图纸搅动风云,能与国家级的大佬谈笑风生,能用几句话决定一个企业的生死。
可现在,他连伸出手去碰一下她背影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清了,那个“婚”字,女字旁的那一撇,写得又长又决绝,像一把刀,划开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也划破了他用整个世界为她构建起来的,自以为是的“保护”。
那不是两个字。
那是她最后的阵地。
是她对他整个世界的,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