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并没有表亲客居在此,她此前也从未听说有哪位表姑娘要来做客。
张嬷嬷眼神微闪,刚想出去撵人,一道弱柳扶风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苏玉秋已经大好,她当初落水前便提前喝了暖身汤,又很快被季修涵救上岸,病得并不严重。今日过来,不过是想看看傅娴还有几日可活。
季家不休她,死了也算省事。
待看到傅娴坐在床榻上,苏玉秋眼里闪过一抹遗憾,施施然见了礼。
她行过礼后便抬了眸,大大方方打量着屋中的一切。
季修涵成亲后,她从不曾有机会来这里看看。
这屋中用度,样样都是极好的,尤其是那张黄花梨拔布床,偌大一个,俨然一座精致的小屋,内里甚至设有小桌和妆奁,围栏精雕玉镯,细细一看,竟是栩栩如生的山水鸟兽,泉水叮咚,鸟儿欢鸣,生机勃勃。
一靠近,黄花梨木的清香袅袅绕鼻,闻之心旷神怡。
苏玉秋想到她居住的小院那般简陋,有的屋子甚至都比不上这张拔布床大,心中甚不是滋味儿。
商户女果真一身铜臭味,俗不可耐:“我来看看表嫂。”
“你……”傅娴看清那张脸后,气急攻心,捂着嘴又是一连串的咳。
张嬷嬷一边给傅娴抚背,一边冷着脸看苏玉秋:“大奶奶伤寒未愈,表姑娘身子娇弱,还是请回吧,免得过了病气又来怪大奶奶。”
昨日傅娴昏迷不醒时,六神无主的张嬷嬷想请季修涵过来看看,季修涵便是这么说的:“秋娘娇弱,我不放心。”
说得好像苏玉秋离了他便会死,他又不是大夫。
苏玉秋蹙眉:“主子说话,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
张嬷嬷磨磨牙,一个无名无份便跟男子搂搂抱抱、还住进他家中的女子,说难听了那叫**奔,在正房面前充什么主子?
傅娴知道张嬷嬷心直口快,拍拍她的手,没让她骂出声。
苏玉秋见傅娴半个字都不责备张嬷嬷,忽然红了眼眶:“都是一家人,表嫂推我下水之事,我并不打算追究,可表嫂怎能让一个下人如此粗鲁无礼?倘若传出去,外人会笑话表哥治家不严的。”
这时,季修涵阔步走进来。
他二话不说,剜了面色苍白的傅娴一眼:“秋娘好心来看你,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傅娴的咳嗽刚缓过来,淡淡地抬起眸子。
季修涵一来便站到苏玉秋前面,挡住她半个身子,一副保护姿态。他垂在身侧的手,似有若无地触碰着苏玉秋的襦裙,亲密无间。
傅娴眼里似扎了根针,疼得慌,她自嘲地扯扯嘴角:“你们果真早就相识。”
季修涵眸光微闪,不假思索道:“我与表妹多年未见,那晚她看我面熟才会跟去相认,我也是将她救上岸方知她是表妹!”
“你捕风捉影,无故推人下水!险些害人性命!”
“若非秋娘大度,寻常人早已报官,将你羁押进牢房!”
“我如此为你着想,你怎得不懂我苦心?不跟秋娘道歉便罢了,怎可纵容下人欺辱她?”
合情合理,理直气壮。
三言两语便听得丫鬟们恍然大悟:原来大爷一直留在春兰院,竟是为了大奶奶,这一切竟是场误会。
想到是傅娴“推”了苏玉秋下水,丫鬟们偷瞄傅娴的眼神微微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