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
下了一夜的大雪将将停歇,阳光穿过窗棂,洒进温暖如春的屋子。
窗边立着一只鎏金汝窑美人斛,细颈侈口,瓶身釉色温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只釉色这般好的,而此刻,如今贵重的美人斛里却插着两支开败的梅花。
傅娴还记得季修涵当初看到这只美人斛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
饶是贵重,只要他喜欢,傅娴还是拿进屋中插花赏玩。
她喜欢富丽堂皇的牡丹,层层叠叠若朝霞,千娇百媚。但季修涵喜梅喜兰,道是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还道兰花坚贞自抱,不斗群芳。
虽未明说,却隐隐嫌弃傅娴喜欢的牡丹过于俗气。
听多了,傅娴也开始感觉牡丹俗气,渐渐的,她便只插季修涵喜欢的梅兰竹菊。
此时看到瓶中落败的梅,傅娴心头忽然生出一抹厌恶,虚弱地抬手指道:“收去库房。”
侍疾的丫鬟此刻就在床榻边打瞌睡,听到傅娴的声音,惊喜地瞪眼看过去:“大奶奶醒了!大奶奶终于醒了!”
这两日,张嬷嬷不眠不休地在傅娴身边照料,天初亮时方才去稍间小憩。
听到这声惊呼,张嬷嬷猛地睁开眼,步子虚浮地赶过去,又是叫人倒水喂傅娴,又是扶她起身,往她腰后塞引枕:“姐儿可算醒了。”
傅娴一连喝了两杯,见张嬷嬷明显消瘦了一圈,疼惜道:“叫嬷嬷费心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没有季修涵的身影。
婆母和小姑子亦没来。
张嬷嬷探探傅娴的额头:“烧退了,可算熬过了这一劫!”话音未落,她欢喜的眼泪便扑簌簌直掉。
傅娴抬手摸摸她的脸,帮她揩泪:“嬷嬷,我没事。”
张嬷嬷哽咽道:“姐儿昏睡了两日两夜,怎得没事?若不是这两日恰好有太医入府,姐儿怕是……怕是不好了。”
外面请来的大夫不管用,傅娴喝了其药,还是一直高热不退。
前日那位京城新贵清远侯恰好入府做客,听说他也染了风寒,皇帝甚是关切,还特意差遣太医为他看诊。
那太医去侯府没见到人,便被带来了季府。
世人都道这位清远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可张嬷嬷觉得他甚是慈悲心怀。看她一个老婆子着急忙慌地跪下哀求,竟不像季家人那样斥她没规矩,还好言请太医帮傅娴也看了诊。
太医说傅娴已然风寒入肺,即便吃了药也得听天由命。
这两日,季修涵明明告了假,却没有回来看过傅娴一眼,一直在隔壁春兰院里待着。
倒是那位清远侯,昨日又来府上做客,等太医寻过来时顺便又给傅娴看了一次诊,重新调整了方子。
若非如此,傅娴危矣!
“咳咳咳……”傅娴喉头发痒,捂嘴咳了半晌方才消解,“孩子们可好?你们可曾让他们进屋?”
“姐儿就别操心这些了,有乳母丫鬟们好生照料呢。”张嬷嬷揪心地握住傅娴的手,这一病,她明显清减不少,嬷嬷看着心疼。
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进来通传:“嬷嬷,表姑娘来了……”
张嬷嬷面色一沉,当着傅娴的面不好发作。
傅娴诧异:“哪位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