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丫鬟吓得连忙去拽人。
张嬷嬷身子圆滚,她们没拽动。
张嬷嬷赤红着眼瞪向床榻,敷衍见礼:“大夫人,老奴来替大奶奶请府医……”
季修涵这会儿听到傅娴的名字便嫌恶,冷声打断她的话:“她可是走回来的?怎得不来跟秋娘道歉?”
张嬷嬷气得喘不上气:“大爷怎得不问大奶奶安危……”
“她可是走回来的?”季修涵面无表情,又问一遍。
张嬷嬷白着脸,摇头解释:“大奶奶险些溺水,老奴自作主张雇了马车……”
一声冷笑打断她的话,季修涵凉津津地瞪过去:“滚!”
险些溺水?
当年她父母溺亡后,傅娴便不管不顾地要学凫水,季家依了。撒谎也不寻个像样的由头,其心可诛!
教了这么多年,她骨子里还是野性难驯,脱不去商户的自私狡诈。
“大爷,府医……”张嬷嬷战战兢兢地跪下去,磕头央求。
对上季修涵似乎要杀人的眼神,她到底咽下了后话。
这府邸姓季,她便是磕破头,府医也不会随她走……
娴雅苑,傅娴身上冷得厉害,叫人又添了两个火炉。
她裹着厚厚的被褥,缩在床榻上瑟瑟发抖。
昏昏沉沉中,她仿佛看到年幼的自己正拉着爹娘的手蹦蹦跳跳,询问自己为何叫傅娴。
娘亲捏捏她的脸:“你爹爹呀,盼着你一生富贵且悠闲。”
爹爹张开怀抱,作势要搂她母女:“‘闲’字难免叫人说俗,便取娴静之娴。”
傅娴咯咯笑着,也张开双臂:“爹爹是在夸我娴静吗?”
爹爹娘亲对视一眼,忍俊不禁:“嗯。”
小傅娴骄傲地抬起下巴,毫不矜持道:“我便知道,我是最棒哒!”
迷迷糊糊的傅娴张开双臂,却搂了个空。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到张嬷嬷匆忙赶回来,伸手探她额头:“不好,怎得烫成这般?大夫呢?可请回来了?”
“娘……”傅娴迷迷糊糊,抱住嬷嬷的胳膊不肯松。
张嬷嬷的眼泪倏然滚落,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帮傅娴擦脸,嘴里不迭地催促她们请大夫。
这一病,不知昏睡了多久。
梦里爹爹娘亲依旧恩爱,傅娴追着他们跑,可爹爹娘亲却屡屡呵斥她回去。她泣不成声,不知做错了什么,一会儿似乎站在冰窖里挨冻,一会儿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煎熬难受。
耳边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接着,恩人那句嘲讽又钻进耳朵:“给他们挪窝……孩子唤旁人娘亲……你倒是善。”
“你倒是善……”
昏睡中的傅娴怒不可遏:不,我不要做善人!
那双昏睡两日的眼,用力睁开,眼里没有茫然无措,亮得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