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想站起来,可腿已经冻麻了,刚站起来又扑通一声跪回去。他干脆就这么跪着,膝行着往周同这边爬,一边爬一边喊:
“周同!周哥!周爷!我错了!我给您磕头!”
他真磕了,额头撞在雪地上,砰砰作响,溅起一片雪沫子。
周同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李南爬到他跟前,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看他。那张脸冻得青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富二代的嚣张模样?
“周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他哭着喊,“我爸被抓了,公司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给您当牛做马!”
周同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几天前,在超市门口,这个人搂着他的前女友,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说:“保洁也有钱来逛超市啊?”
想起第二天早上,在路边,这个人往地上扔了两万块钱,让他跪下来捡,说:“让我看看你穷酸的样子。”
想起那些年,从大学到现在,每一次见面,这个人都是这副嘴脸——嚣张,狂妄,恨不得把“我有钱我牛逼”几个字写在脸上。
可现在呢?
现在他跪在雪地里,抱着自己的腿,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周同忽然想笑。
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解气的笑,而是觉得荒谬——太荒谬了。一个人可以嚣张到什么程度,又可以卑微到什么程度?几天前还是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几天后就跪在地上求饶。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的?
他开口,声音很淡:
“李南,起来吧。”
李南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您……您原谅我了?”
周同看着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地上凉,别跪坏了。”
说完,他轻轻抽回腿,绕过李南,往医院里走。
李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爬起来追上去:
“周同!周爷!您别走!您听我说!”
几个保安拦住他,把他往外推。他拼命挣扎,可一个人抵不过三四个壮汉,被推出医院大门,推倒在雪地里。
他爬起来,又想往里冲,又被推倒。
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不动了,瘫坐在雪地里,望着医院的方向,眼神空洞。
人群渐渐散了。
有人走过他身边,小声嘀咕:
“活该。谁让他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李南听见了,没反应。
他就那么坐着,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周同走进医院,迎面碰上几个小护士。
“周医生,外面那人是谁啊?跪了一早上了。”一个小护士好奇地问。
周同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小护士愣了,“那他怎么跪着喊您的名字?”
周同没解释,继续往前走。
走到更衣室门口,他刚要推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同。”
他回头,看见李雪站在走廊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