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一个快要死的老头子。一个想在有生之年,把欠外孙的,都还上的老头子。”
周同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西山的风比城里更大,吹得树枝呜咽作响。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周同,我爸被带走了,公司没了,你满意了?”
是李南。
周同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自称外公的老人。
“我想去看看你妈的墓。”他说,“你能陪我去吗?”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陪着这个刚认识的外公,去了一趟母亲的墓地。老人的腿脚不好,拄着拐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风吹得他满头白发乱飞,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周同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心里堵得慌。
照片上的母亲还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笑得温婉。那笑容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母亲都是这样笑着迎接他。那时候他们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十平米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什么都放不下。可母亲从不抱怨,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孤儿,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可昨天他才知道,母亲不是孤儿。她有一个父亲,一个在京城跺跺脚就能让地面抖三抖的父亲。她离开这个家,是因为当年的一场变故——具体是什么变故,老人没说,周同也没问。
回来的路上,老人告诉他:李氏集团那块地,已经被刘家接手了。李建国涉嫌经济犯罪,至少判十年。至于李南,老人没说,周同也没问。
临下车的时候,老人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孩子,外公老了,没几年活头了。刘家这么大的摊子,总得有人接手。你愿意的话,明天来公司看看。不愿意的话,外公也不勉强你。你做什么决定,外公都支持。”
周同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靠自己走到今天。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外公,突然告诉他你有一个家族要继承——这种事,换谁都接受不了。
他需要时间。
可老天爷不给他时间。
第二天一早,周同刚到医院,就看见门口围着一群人。
他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李南跪在雪地里。
雪下了一夜,到早上才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李南就跪在这雪地里,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雪,眉毛上都结了霜,整个人像一座快冻僵的雕塑。
他面前的地上,用树枝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周同,我错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来上班的医生护士,有来看病的病人,有路过的行人。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眼睛里闪着看热闹的光。
“这人谁啊?”
“不知道,跪了一早上了。”
“找那个周同的,听说是得罪人了。”
“啧啧,看这架势,事儿不小。”
周同站在人群里,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南,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