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那边传来脚步声——孙国强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先前复杂了很多。
"第三关。"孙文远看了儿子一眼,又转向叶飞。
"过了。"
孙家正厅的灯全亮了。
这是一种很老派的亮法——不是水晶吊灯那种华丽的亮,而是十二盏铜座油灯同时点燃后的那种暖融融的、带着松油气味的亮。灯光把整间厅堂染成了一层柔和的琥珀色,连墙上挂着的那幅泼墨山水都显得比白天温润了几分。
孙文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紫砂壶里换了一泡新茶,是他轻易不舍得拿出来的那罐二十年老白茶。茶汤倒出来的颜色深沉透亮,像琥珀,像他此刻看向叶飞的目光。
叶飞站在厅堂中央,站姿松弛但不散漫——不是挺胸抬头的那种刻意端正,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沉稳。
他刚从地下室上来,衣服上还沾着石阶上的灰,额角有一层薄汗。
孙国强站在老爷子右侧,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像一锅煮了很久的粥——已经开了,但还没完全服软。
三个人在灯光里沉默了一会儿。
孙文远先开口了。
"叶飞。"
"在。"
"三关全过了。我考了你的拳脚、考了你的脑子、考了你的心。"老人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你都知道我在考什么吗?"
叶飞想了想。
"第一关考的不是武力高低,是面对车轮战时的心态——能不能在压力下保持分寸,不多出一拳也不少出一拳。"
"嗯。"
"第二关考的也不是棋艺,是思维方式——能不能跳出'表面优势'的陷阱,看到最底层的破绽。您最后问我那个问题,是想确认我的野心有多大,或者说——我到底是真的心无城府,还是城府深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孙文远的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
"第三关最简单,也最难。"叶飞停顿了一秒,"心镜台读取的是修炼者内心最隐秘的东西。旧事考的是放不放得下过去,牵挂考的是分不分得清感情,**考的是守不守得住本心。三重幻境层层递进,从'情'到'欲'到'念',是一套完整的心性筛查。"
他抬眼看向孙文远。
"您真正想知道的,不是我能不能打、聪不聪明、心性稳不稳。"
"那我想知道什么?"
"您想知道我配不配。"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厅堂里安静了好几秒。
孙国强的眉头跳了一下。
孙文远盯着叶飞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老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