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接过两张方子,摊在御案上对比。
李敏的方子: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熟地四钱、白芍三钱、川芎二钱、茯苓三钱、白术三钱、甘草一钱。
朱寿的方子:当归三钱、黄芪五钱、党参四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陈皮二钱、砂仁一钱、甘草一钱。
两张方子,大同小异。
都是补气养血的常用药。
但弘治注意到一个细节,两张方子上的药材,用量、配伍,几乎一模一样。
就像……就像套用了一个模板。
“去,”弘治说,“把太医院所有太医的方子,随机抽二十张,拿来给朕看。”
“是。”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一直亮到子时。
弘治坐在御案后,看着面前摊开的二十张药方,脸色越来越难看。
二十张方子,来自不同的太医,给不同的病人,治不同的病。
但用的药,大同小异。
补气养血的,就用那几味药。
清热祛湿的,就用那几味药。
疏肝理气的,就用那几味药。
就像……就像他们根本不是在辨证施治,而是在套方子。
“传刘文泰。”弘治的声音冷得像冰。
子时三刻,刘文泰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急匆匆赶到乾清宫。
一进殿,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弘治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堆药方。
戴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臣刘文泰,参见陛下。”
“刘太医。”弘治缓缓开口,“朕问你,太医治病,当循何理?”
刘文泰心里一紧:“当……当辨证施治,对症下药。”
“那为何,”弘治拿起两张方子,“李尚书气血两虚,你用补气养血之剂。大皇子脾胃不和,你也用补气养血之剂?”
“这……李尚书与大殿下,虽症不同,但根本皆在气虚,故……”
“那这个呢?”弘治又拿起一张方子,“这是你上个月给张嫔开的方子。张嫔是风寒咳嗽,你也用补气养血之剂?”
刘文泰额头上冒出冷汗:“陛下,臣……臣……”
“还有这些。”弘治把二十张方子往前一推,“二十张方子,十二张出自你手。用的药,大同小异。刘文泰,你告诉朕,你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敷衍?”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重。
刘文泰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明鉴!臣绝无敷衍!只是……只是有些病证相似,用药自然相近……”
“相似?”弘治冷笑,“风寒咳嗽与脾胃不和,哪里相似?气血两虚与肝气郁结,哪里相似?”
他站起身,走到刘文泰面前:“朕再问你,太医院的药材,都是从哪里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