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闲一屁股坐在泥巴地上,也不管老头衫会不会弄脏,苦涩地开口,“我也不想带火气。
但我太倒霉了。”
余闲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这几天的遭遇全倒了出来。
“我在千岛湖,用最好的碳素竿,钓上来一个商朝的青铜球。”
“我在自家后院,钓上来一条喷绿胶的变异石斑。”
“我去东海,用活鱿鱼打窝,结果硬生生拉上来一艘倭国的核潜艇。”
余闲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我前世……我以前在商场上拼杀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退下来,就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咸鱼。
我就想钓条鲫鱼回家炖汤!为什么老天爷非要塞给我这些改变世界格局的铁疙瘩!”
王大富在旁边听得直抹眼泪。
他太懂老爸的苦了。
安大爷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把余闲当成神经病。
他从身后的背篓里摸出一个自家种的西瓜,一掌劈开,递给余闲一半。
“吃瓜。”
余闲接过西瓜,啃了一大口。
很甜,透着一股泥土的清香。
“后生,你错了。”
安大爷抽了口旱烟,目光平静地看着余闲,“你以为你退下来了,其实你心还在那名利场里打滚呢。”
余闲动作一顿。
“你攥着最贵的竿子,盯着最深的水。”
安大爷指着余闲的心口,“你潜意识里,还是那个要在商场上争第一的大老板。
你不是在钓鱼,你是在跟这片水较劲。”
“你心里装的是天下,水里出来的自然是天下的大事。”
“你带着算计、带着怨气下竿。
那些活生生的鱼,灵着呢,它们感受得到你的杀气,谁敢靠近?”
“只有那些没有生命的铁疙瘩,才会被你这股死力气给拽上来。”
轰!余闲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记春雷。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半块西瓜,前世五十五年的商海沉浮,今生重生的种种算计,在这一刻,被一个七十五岁的老农,用最质朴的话语,剥得干干净净。
是啊。
我嘴上说着想躺平,可我做菜要做到极致,写歌要写到封神,甚至随便一句牢骚,都要带着毁灭敌国舰队的戾气。
我根本没有放下。
我一直端着那个“高维智者”的架子。
“钓鱼,钓的是自己。”
安大爷把烟头摁灭在泥地里,“你把自己当成这野猪沟里的一块泥巴,一根水草。
心静了,鱼就来了。”
余闲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