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还搁着两个空木桶,等到了县城便去寻活水装满,一来能用来清洗碗勺,二来若是箱底铺的沙子干涸了,也能及时添水,好维持住箱内的保凉效果。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装着碎银的小木盒,盒里还放着一杆戥子和一把小巧的剪刀。
一应家当便是这些了。
杨皓在前头稳稳拉着板车,田辛儿在后头轻轻推着,两人脚步轻快,就此往县城方向而去了。
桂泉县县城建制规整,内外划分清晰,格局方正有致。
城内分设五坊:文昌坊、聚宝坊、仁风坊、武德坊、集贤坊。
县衙坐镇其间掌政令,学宫立于此间育文脉,乡绅富商宅院与核心商铺鳞次栉比,是全县政令传递、文化赓续与商品流通的中枢之地。
城外九厢沿城墙延绵铺展:清泰厢、湘水厢、旌节厢、锦绣厢、明道厢、大贤厢、万寿厢、临湘厢、雾阳厢。
此九厢建制类乡却直属县辖,既是县域水陆交通、百姓安居与生产耕耘的延伸带,亦是城外商贸往来的集散之地——
各类商品、寻常日用皆在此流转交易,与城内五坊的繁华商贸一脉相承,共同托举起整座城的民生根基。
二人并未进城,而是按着盛晚璇的指点,径直往城外西南方向的明道厢而去。
这里有一座香火鼎盛的明道观,平日里往来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更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善男信女。
香客逛累了,便爱在厢内寻个歇脚的去处,买些吃食茶水。
两人选了道观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底下停稳,便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冰镇凉饮,清爽解暑!藕香清甜,还加弹糯小圆子嘞!”
不多时,就有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踱了过来。
她探头往车里扫了一眼,见不过是辆简陋的板车,连个像样的摊子都没支,眉头先皱了起来。
“这是卖的什么?”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挑剔。
田辛儿忙上前笑着应道:“婶子,是夏日里的凉饮藕粉底饮,清润爽口,还加了弹糯的小圆子呢!”
杨皓跟着掀开棉被一角,手脚麻利地打了两碗出来——一碗加了透明圆子,一碗多添了一勺彩色圆子,当做样品摆在车头。
“您瞧瞧,就是这样子,清甜解暑,味道好着呢!”田辛儿笑道。
妇人却没接话,只斜睨着那辆灰扑扑的板车,又瞥了瞥竹篓里的粗竹碗,嘴角撇了撇:“就这东西,看着也不怎么精致,多少钱一碗啊?”
“普通款加白圆子,五文钱一碗;加彩色圆子的,八文钱一碗!”田辛儿答道。
“啥?五文钱?”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拔高了声音,引得旁边几个路人也看了过来,“就这么一碗粉水,竟要五文?
城南李记的酸梅汤,瓷碗装着才两文钱一碗,人家那摊子摆得亮堂,哪像你们这般寒酸!”
她说着,还嫌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杨皓和田辛儿一番,摇着头喊道:“不值当,不值当,这么贵,谁买哟!”
说完,便挎着菜篮扭头准备走,还不忘嘀咕一句:“板车拉的东西,卖这么贵,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田辛儿是个嘴快的,忍不住开口回了句:“婶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板车是瞧着寒碜些,可生意刚起步,没法子置办像样摊子也是正常。
但这凉饮里头的东西,那绝对是真材实料,里头还加了冰呢!
您也晓得夏日里冰有多金贵,才收五文钱一碗,实在不算贵了!”
话音刚落,恰好被不远处一个挎着香袋的老道姑听了去。
她刚从明道观里拜完神出来,额角沁着薄汗,正寻着解暑的东西,听到这边卖解暑凉饮,便走了过来。
老道姑没像方才那妇人一般挑三拣四,只凑近板车,目光落在车头那两碗摆着的样品上——竹碗里的藕粉底饮清透亮泽,圆子或白或艳,看着就清爽。
“这颜色瞧着比藕粉淡,可是加了什么东西?”她温和问道。
田辛儿见来了新客,方才耷拉的眉眼立刻亮了起来,忙笑着回话:“仙姑您好眼光!
这是藕粉混了点澄粉调的底,又加了糖浆提甜,还在冰里镇凉过,清清爽爽的,最是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