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夕阳西下,独自坐在家中客厅里的白桂茹,安静地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万赖寂静,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她已记不清这是多少天来始终如一的状态。她只依稀的记得管卫承父子及陆唯甫三人带她出了一次门,她们坐上车,尔后又乘上船,是哪种豪华的游艇。汽笛响了一声,宣示了出行的凝重。然后如箭一般的冲向深海。穿过伶仃洋进入外面的深海。看着四周皆是水天一色,陆地早已消失。管卫承捧出用红缎面包裹的骨灰盒来,陆唯甫也开始神情肃穆,眺望远方。三人开始向海中撒起伴着鲜花的骨灰来:“弟弟,按照您的遗愿,我们来到伶仃洋的远海。为您抛撒遗愿,愿您的精神永存,光耀于世,我们永远怀念您!”
白桂茹也近得身来,随着她的手,骨灰和鲜花一同洒向海中,看着骨灰的入水,白桂茹的心一点点颤栗起来:“卫君,我的爱人。咱们历经坎坷、苦苦相随,眼看就要到一起了。你却把我一人丢在冰冷的世上,你让我今后怎么办?家乡的山水还等着我俩去光顾,三山五岳还等着咱们去游览,而你却撒手人寰。让我独自领略未来的凄凉!你让我今后怎么活下去?都说秋风有信,落叶为煤。可我等来了什么?……”她喃喃的说完这些话,忽然哭起来。起先是嘤嘤呜呜的哭泣,到后来便是嚎啕大哭,再后来,游艇的汽笛响了,似乎舒发某种心灵感应。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长长的汽笛连着响了三声,算是告慰在天之灵。而后便箭一般的冲向深海……
白桂茹已记不清什么时候离开的船,什么时候回到深圳的家,直到屋中空无一人,她才知道进了自己的家门;才知道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她恍惚记起,去甘肃阳关中学给管卫君收拾遗物时,出门看见,院子里站满了身佩小白花的学生。没有喧哗和声响,只有肃穆和默默地目送。如今,没了熟悉的脸胧,更没了卿卿我我的絮语。白桂茹总感觉屋中缺失了什么,让她极不适应。此时的外面,夕阳西下,似有万道霞光照射她的迷惘,屋中的光线变得异常的柔和明亮,但她总觉得屋中还是缺少了什么?虽然余晖焕发着久违的光芒。然她却无动于衷。她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望着外面的夕阳若有所思;望着屋中的物品茫然无知。书桌上,那本“复活”和带着发黄的学院毕业照及那把二胡在她的扫描下进入了视野。此外,照片有她俩四年前夏天的相偎合照,是她唯一携带身边的物品。照片上管卫君和她在敦煌门前的亲密动作,勾起了她无尽的遐想。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潇洒儒雅。该是几年前的事了!但到今天还让她记忆如新,还像昨天的事儿一样,使她浮想联翩、久久不忘。情到深处是孤独,爱到无边是寂寥!忽然,她情不自禁地的打开了录音机里的《遇见你是我的缘》,央金兰泽的歌声深情动人,情感真挚,仿佛灵魂在歌唱;曲中婉转地吟唱,仿佛茫然空灵,执着追述她的不舍。最终,曲调逐渐由弱渐强,由低渐高,终以三重的叠音在诉说着无边的惆怅。顷刻,飘渺的天际又传来龚琳娜那首《阳关三叠》,乐曲时而高亢、时而低吟;时而婉转,时而悠扬。经久不息的吟唱,反复在小屋中一直回响着、飘**着……
二零二五年六月于厦门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