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白桂茹听后,更是大哭不已,直到夜深人静,她的哭声才渐渐隐去。到了第二天,白桂茹的门一直没有打开。管卫君也急得不行,他不知道她为何到现在还不出来?早餐已热两遍了,可白桂茹愣是不出来。没办法,管卫君只好耐着性子,等白桂茹开门。快到十一点半了,门才开了,白桂茹从屋里走出来,两眼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管卫君也不明白,自己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来,怎么就引出白桂茹的梨花带雨,而且哭的不止一个时辰?白桂茹说话了“我回家吧,过了暑假你也很忙,我就没必要再待下去了,回家看看爸妈。自到深圳,就没见过他们一面。也不知道家里是啥情况,毕竟是我的父母。”白桂茹像是自然自语,又像是对管卫君说。
“好!你回吧,只是回去要想好怎么说,我这边一切都听你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管卫君说。
白桂茹的脸上终于露出和颜悦色的笑容,她吃了早点,又把厨房清洗了一遍,这才坐到管卫君身边来。“我不想回去,想着就在你这过一阵平静的日子。但心里又乱得不行,我回家说什么?说咱俩都还单着,都各有各的生活,爸妈会怎么想。不这样说,还能说什么呢!”白桂茹显得心烦意乱。
“那你说,咱俩该怎么办好?”管卫君看着白桂茹说。
“要我说,咱们结婚,但要到深圳去结。咱们老了还是到南方养老,东北西北都不适合。你说呢?”白桂茹征求了管卫君的意见。
“我那儿都行,关键是你的态度。”管卫君明确了自己的想法。
“好!就这么定下来,我回家一趟,把事说清楚了,明年等你退休下来,咱们就在深圳领证,在那定居过日子。”白桂茹头脑清晰了,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行!那就等着明年我退休,咱们在深圳安家,去南方养老。”管卫君爽快地同意了这个意见。
整整一下午,两人终于商量好了计划,白桂茹特别显得兴奋,她盼求了多年的愿望,如今终于有明确的时间、地点,她怎能不高兴呢。管卫君也感到欣慰,他也盼了多少年,终于到老了才算有了归宿,一辈子的大事这回可算有了着落。内心虽感慨但还是终成眷属。可能这也是命吧!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白桂茹回家了,她从沙州坐到兰州,然后又坐车到北京,再转去东北的车,最后在辽河站下车。管卫君为她带回了许多西北特产,如党参、当归和陇南的花椒,宁夏的枸杞等一大堆滋补品,还带了两瓶久负盛名的凉州“皇台酒”给未来的岳丈。其余的白兰瓜、苹果梨也都装满了旅行袋。白桂茹提着两大袋礼品上车,颇有满载而归的架势。管卫君把她送到兰州,直到看着她上了北京的火车,这才放心地往回走。署假过去了,管卫君又开始了紧张的高考前期备考学习。管卫君清楚,他带的学生是最后一届。这批学生毕业了,他也到退休的年龄了。因此,他暗暗下定决心,让这批学生争取达到历史最好水平。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是他的教学宗旨,只有通过不断的考试和刷题,才能让学生们牢记心中。一年一度的高考开始了,接连三天的考试,他始终在现场,每当学生们兴奋地走出考场,他的心情也随之欢欣鼓舞,反之,他也随之黯然。总之,那几天,他的心情忽高忽低,一直考完,他才平静下来。白桂茹那边也来电话了,她告诉管卫君,爸妈对当年的事也追悔莫及。因为,大儿子结婚时,经人介绍而不是自由恋爱,也曾面临女方家的刁难和白眼,最终因家贫吵翻而选择离异。经历了自家的报应,他们早就没了那些陈腐的观念,是谁都不重要了,关键是心心相印,才能过好一生。她把自己的决定给父母说了,二老都表示同意,现在就看你啥时退休了?白桂茹说了好长的时间,大意就是现在诸事完备,就等你这边了。管卫君听后,不免感慨万千,要不是他们从中阻挠,恐怕自己也不会远走他乡,也不会到现在仍是孤身一人,无儿无女,鳏寡孤独。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他也老了,不过有个伴,倒也让他放心。现在他就等着办退休手续了。
高考发榜了,全校四个班及二百一十八名学生共有一百五十六名考上了不同类型的大专院校,阳关中学高考率达百分之七十以上,位居全省第七名,受到省教育部门的表彰。消息传回学校,举校欢腾,阳关中学高考成绩达到了历史最好水平。管卫君因此被评为沙州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就在管卫君递交退休申请书的第三天,校长找管卫君谈了一次话:“校委会经研究,考虑你再带一个年级,三年后,你再退休,不知可否?”老校长想挽留一下管卫君,并征求他的意见。
管卫君没想到学校还让他发挥余热,再带一个年级,他感到责任重大。带吧,他就不能跟白桂茹结婚,不能去深圳;不带吧,学校的器重,学子们的渴望,都是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把电话打给了白桂茹,他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见。白桂茹本来已回到深圳,她正在家里准备他们的婚事。当管卫君把电话打给他时,她首先想到的是,她俩没有几年的好时光了。再不抓紧剩余的逝水流年,这一生就真地白过去了!因此,她一百个不同意,“你都六十了,咱俩还有几年活头?这一辈子都耗在无谓的光阴里!临到晚年,又横生枝节,你还好意思来问我。别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白桂茹没等管卫君再说话,就把手机挂掉了。管卫君手里还拿着电话,只听砰的一声,电话挂了,他知道白桂茹生气了。人在气头上,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益。他只能撂下电话,换个时间,再和她解释。闷闷的管卫君,走出办公室,来到学校操场。诺大的运动场空无一人,学生已放学,他一人在空地上散步。他在这个学校已近二十年了,眼看就要退休。校领导却让他再带一届学生,他知道学校是看重他的教学方法,有意让他再出把力,把学校的高考成绩再上一个新台阶。但是,领导却不知他的苦衷,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理解白桂茹的恼火,换做是谁也忍受不了。但校领导那双期待的眼神,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管卫君陷入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使命感和责任感在促使他接受这个重担;另一方面,女人的幽怨也时刻敲击他的灵魂。让他感觉有负于白桂茹那颗守望的爱心,更对白桂茹这些年为他的守望感到愧疚。他不想有负于学校的重托;更不想辜负白桂茹的对他的一片坚贞之心。管卫君实在难以割舍,他处于了深深的矛盾之中。恰巧,好友陆唯甫这时打来电话。他告诉管卫君:“我已退休,现在正办理手续,你怎么样,也该退下来了吧?”
问得好不如问的巧,管卫君于是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陆唯甫,并征求他的意见。这位仁兄思考了片刻,回答说:“你那边的情况我不了解,但有一点我想告诉你,咱们这一代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所以,我们不能单纯思考个人的恩爱离别,而是把整个复兴民族大业放在心中。要有直挂云帆济沧海,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忧患意识,为民族而贡献自己的力量。位卑未敢忘忧国!到什么时候,都有为国家、民族大义献身的精神,你才会死得其所,你才会你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陆唯甫从人的生存意义说了一套,怎样活着才算没有虚度时光的见解。
管卫君听了朋友的一番话,顿感有了主意。陆唯甫说的没错,只有把国家振兴、民族崛起放在心中,才会死得其所,才会重于泰山。看来,他只能辜负白桂茹了,等三年后,去向白桂茹请罪,恳求她原谅,并向她忏悔,保证余生全力为她做好伴侣应尽的义务。管卫君想到这,他觉得该给白桂茹写封信,电话里不能说的,可以在信上写出来,不管她能否接受。他摊开纸写道:“桂茹,思考了几天,我决定再给你写封信。我知道你或许还在生气,我没法制止你的愤懑,只好让你诅咒我了。你骂什么我都理解,根源在于我,我只能请求你宽恕。没按你的意愿实现咱们的规划,是我的不对。让我为此遭受天大的惩罚,我都毫无意见,只要你平息安静下来就好。我在遥远的大西北向你叩拜,今生今世,再不会有任何违背你的行为。如果发生,让我天打雷轰,不得好死!桂茹,我向你发誓,这一辈子我对你歉疚得太多,如有来世,我一定全力弥补,让你不会因遇到我而懊悔一生。桂茹,原谅我,三年后,我们就结婚,然后乘五湖而扁舟,云游四海,携手看夕阳,慢慢变老。信就写到这吧,说什么也抵不住你的宽恕。等我三年!!!
此致
永远的爱人管卫君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
终窭且贪,莫知我艰。
已焉哉!
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邺风北门》
管卫君把信丢进信筒,这才放下心来。回去的路上,心也随之变得坚定了。
电话没过几天,白桂茹就收到了管卫君的来信。看完后,她大哭一场。男人的心都是铁铸成的,根本不理解女人在想什么,根本不知道她们要什么?白桂茹想起这些,就恨得牙根痒痒的。她恨管卫君一点也不为她着想,自私到只想他自己。书教了二十多年,还是没教够,从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跟着他的女人。还要拖三年,白桂茹想起来就要发疯。“六十不惑!”他一点也没明白,都到这个年龄了,还在考虑学校的升学率。自己都到这个岁数了,不定那天就死了,还在忧国忧民!白桂茹越想越生气。到后来,她索性不想了。她知道,自己干生气毫无意义。管卫君就是一头倔驴,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再生气是跟自己过不去。想到这,她的气也慢慢地消停了。她决定不给管卫君回信,让他知道自己气愤难平。她打算利用这三年就和同事们结伴出行,逛遍南方的山山水水,打发时光,捱过三年的空窗期。她回了一封没有内容的信件: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卫风氓》
这边的管卫君等了好长的时间也没见回信,知道还在气头上,就打消了念头。专心致志地带起他的学生来。不久,白桂茹却来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没说什么话,却写了几句《诗经》。管卫君知道,她的怨气远还没有消退,对他已失望透顶,可又流露了无可奈何的哀叹。管卫君知道是自己变了卦,可他也是没办法的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