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还没吃饭吧?这大冷天的,肚里没食能睡觉吗!”
中年大叔马上喊出自己的老婆:“给客人做点吃的。这年轻人可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屋里的女人赶紧跑到外屋忙乎起来。
管卫君趁机打量了一下屋中。南北各一铺大炕,背面炕上一饭桌,两张炕琴各置一炕的屋角。上面有几双被褥整齐地摆在上面。南炕已有两双被褥、枕头置放炕头。看样即刻要准备睡觉了,挨炕琴边另摆一套行李枕头,显然家里还有另一人没有回来。中年大叔见状笑着说:“让你见笑了,屋中寒酸,没什么好东西。年轻人,再等一会儿,饭马上就好了。”
管卫君只好坐下来和大叔拉起了家常:“大叔家几口人?”
“唉!不瞒你说,家里只有老两口和一个儿子三口人,祖上无德,人丁不旺,是我吴家的不幸。”姓吴的大叔满脸的遗憾和不甘。
“我家倒是有两个儿子,可有什么用呢,全都在农村,也没见得给家里带来什么运气。”管卫君苦笑着说。
“嗨!人多力量大,我要是有两个儿子,家里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吴叔叔顿时精神起来。
二人聊得正投机时,吴大婶推门进来,口里說着:“饭好了,坨子里没啥好吃的,你就将就一下吧!”说完,端出热气腾腾一盆小米捞饭,然后又拿出了两个咸鸡蛋,一碗大酱和一碟腌黄瓜,白菜心、大葱、水罗卜等蘸酱菜。
管卫君哪见过这种款待,一时眼睛有些潮湿,连声致谢:“婶婶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过路人,值不得你们这样招待,真是太感谢了!”
“你到我家,就是客人。大老远的,没事请也请不到啊!”吴家婶婶说道。
“我们这地方,祖上就有这个习惯,凡外来的人,哪怕是逃荒要饭的,我们也给人家一碗粥,绝不让他饿着离开。”吴大叔接着说。
管卫君听后更是感动,他想不到人烟稀少的坨子里竟有这般传统,简直如世外桃源。“问今是何年,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当今还有这种地方,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但无论如何,热腾腾的小米饭和满桌的青绿红白十分耀眼。冲击他的视觉,让他不自觉地坐下大嚼起来。说心里话,就是在青年点抑或家里,他也没有经常吃到这样的饭菜。他吃着陌生人馈赠给他的食物,心里涌出无尽的悲哀。
这一顿饭,他吃得非常舒坦,小米散发的米味和蔬菜的原味都让他品尝了前所未有的味道。吃完了,他还在回味刚才的口感,然后满意地下了炕桌,向两位村民鞠躬致谢:“谢谢,你们让我体验到了人间的真情,再次谢谢您们。”
“客气个啥,大老远过来的,您能来我家,是我的荣幸,说明咱们有缘份。”吴大叔客气地说。
那一边,大婶开始为管卫君拿出来一套行李,并且又拿来一些柴火,点着,塞进炕洞里。
“睡觉吧,明早还得赶路,到辽河县城,还有将近三百里的路程呢!”吴大叔卷了一颗烟,叼在嘴里说。
管卫君听说还有这么远的路,再不敢拖延,脱了外衣、外裤,蒙上大被开始睡觉了。这一觉,还睡得踏实。当他听见门外有动静时,天已大亮了,吴叔叔和婶婶都在外屋忙乎,只有炕稍的人没动,可能是他们的儿子吧。管卫君翻身下地,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昨晚睡得好吧?倒下就呼呼大睡,还有些酣声。想必睡得很实。”吴大叔肯定地说。
管卫君还想捡查一下自己的自行车,就走出门去。大叔见他出门以为要走,就说:“小伙子,吃了饭再走,不差这点时间。”
管卫君回过身来说:“这就非常感谢了,不麻烦了,我看看车就走,再次感谢大叔大婶收留我,让我吃頓饱饭,睡了个好觉。”说完便想翻身上车。还是吴叔叔留住了他:“吃个饭嘛,暖暖身子,你婶婶已经做好了。”
盛情难却,管卫君只好回屋重新坐下来。仍然是热气腾腾的大饼子,还有小米粥,两个鸡蛋外加咸黄瓜。管卫君也不推脱,拿起饼子就吞了一口,又喝起了小米粥。三个大饼子外加两碗粥下肚,管卫君感觉肚里又有食物了,他推开碗筷起身从兜里拿出三块钱,送给大叔:“叔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您让我吃了两顿饱饭。这点钱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管卫君说完就往吴大叔的手里塞。
“这怎么成呢!我留你绝不是为了钱。出门在外,谁都有个为难遭窄的时候,你这样做,是小看了我。”大叔有些生气了。
管卫君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他再三表示自己的过意不去:“大叔,我实在是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您这样待我,让我心里总感到过意不去,收下吧,大叔,走了我也心安。”
“这绝对不成,我们这儿可没这个习惯,难道你让村民骂我见利忘义!”吴大叔态度坚决,推回管卫君的手。“从这出村,你就打听有个叫叶茂台的镇子,再往下走,就好打听了。”吴大叔叮嘱着。
一边的吴大婶也发话了:“我们这儿,从来也没有这习惯,帮人是积德,是给后人造福,小伙子,你就放心走吧。”
管卫君听罢再三表示感谢,鞠了个躬后,准备上车。吴大婶又拿了三个大饼子塞进管卫君的包里,这才挥手告别。管卫君出了院子,还见大叔大婶朝他挥手道别。
心情清爽的管卫君一路骑车直奔大叔所说的叶茂台,途中下了两次车,打听去叶茂台的路径。然后便蹬车疾驶,终于在午间十二点多赶到了叶茂台。虽寒风料峭,可管卫君浑身却汗流浃背,身上的棉衣都汗津津的,透过了脊背。可管卫君还是一路亢奋,顺风骑行,毫无阻挡地到达了指定的地点。大叔一家给予他的温情,让他体味到寒冷里的一股暖流,看到世间还有美好的一面,还有善良闪光的人性。这些都是让他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力量源泉。有人告知,前面离秀水河子大概只有二十多里路,不一刻就到了。管卫君更加信心百倍,按这样的速度,下午二点多,跑到法库肯定没问题。谢了路人,管卫君又上车飞奔,直奔法库县城疾驶。三点多,管卫君的自行车真地骑到了法库县城。他下车来到路边,拿出大婶给他的饼子吃了起来。虽然,管卫君感到有些疲惫,但回家的信念一直鼓舞他坚持前行。三个大饼子吃下去后,管卫君一刻没停,骑上车,又开始了他的艰难前行。四野茫茫,天地间又开始飘起雪花,仿佛在为他的躬行平添了几分挽歌。管卫君毫不以此为意,他仍然奋力地骑行。到了上坡处,他只能推车向前,艰难地向上推着,偶有卡车上来,溅起飞雪,让管卫君浑身沾满了白白的雪絮。一个多小时后,管卫君差不多成了一个地道的雪人。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和鼻孔,还能辨别是一个人外,其余完全是看不清是一个真正的活人了。管卫君小心翼翼地在路边推着车,他生怕大卡车过来看不见眼前的活人而撞了他。终于快到调兵山了,他开始骑行,抖掉了身上的雪,开始变成活人,箭一般地冲向下坡的路上。雪还在下着,不过比山上小了许多,落在地上不一刻就化了。管卫君拼命向前蹬着,他知道,离家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黑了。晚上八点多钟,管卫君终于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