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春耕过后,到处杨柳依依,绿意盎然,今天早上,天有点阴,并且下了一场小雨,生产队破例放了一天假。管卫君闲着无事,就到村小学去看吴艳秋,顺便拿给她一本《复活》。他被书中的玛丝洛娃的宽恕精神使她的形象得到了“复活”而迷恋。而书中另一人物聂赫留朵夫充分体现了他“道德自我完善”的过程和精神获得新生的皈依。也让他感到震撼。前些时候,吴艳秋也看到了这本书,固执的管卫君答应自己看完后再拿给她。现在,他就拿着这本书来到学校。吴艳秋没料到管卫君这时来看她,她本来想晚上回青年点再告诉他,见他来了,一时兴起,她拉着管卫君的手说:“我爸爸出来工作了,还是主管农业,他特意打来电话告诉我。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庆贺一番?”
管卫君也被这个喜讯弄得兴奋起来,他拉着吴艳秋的手说:“为了你爸爸官复原职,咱们到公社的红光饭馆举杯祝贺一番,如何?”
“好呀!听你的,正好我没课,咱们就到公社走一遭,趁机也改善一顿,一举两得。”吴艳秋高兴地跳了起来。
走出村子,天也放晴了,看着满世界绿意盎然,管卫君和吴艳秋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两人开始还一前一后的走着,走到最后,竟然并肩前行了。走了不久,管卫君的手就伸向了吴艳秋,看着小路上前后没人,吴艳秋也就自然地牵起了管卫君的右手。两人此时的心情,由开始的砰砰心跳到最后的自然而然,可以说是完成了一次心路历程的探索。望着湛蓝的天,管卫君感到从未有过的美好,有这么个知己陪伴左右,无论生活中遇到什么坎坷、暴风骤雨,他都能从容不迫、应付自由。只要心中这团火不灭,他就有信心走下去,直到老、直到死。
愉悦的心情,让这对恋人没一会儿就来到公社的所在地,再往前走,就看见了红光饭馆。管卫君还记得大年初一领哥哥来此处吃了闭门羹。如今餐馆可谓门厅若市,炒菜的香味混合着烈性白酒的味道弥漫了整个餐馆。管卫君和吴艳秋找了一个无人的位置坐了下来:“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包你吃饱吃好。”管卫君豪爽地向向吴艳秋发出了邀请。
“你点,我吃什么都行,主要是心情。吃饭不是目的,来这主要想庆贺一番,找找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吴艳秋愉快地说。
“好!那我就点了,肉丝炒蒜苗、锅包肉、青椒炒干豆腐、猪血酸菜锅,一瓶啤酒,两碗米饭。”管卫君点了菜后,服务员走了。
“怎么样,今天点的菜不知符合您的胃口?”管卫君颇为得意地说。
“行!看样像常下馆子的人,够潇洒的。”吴艳秋不知是抑愉还是表扬。
二日正聊着,酒菜也陆续上来了,管卫君先拿瓶起子把酒打开,然后给吴艳秋倒了满满的一大杯,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倒完毕后,他郑重地举起杯:“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你爸爸出来工作,没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了!为了驱散心中的阴霾,为了美好的明天,咱们干一杯。来,干杯!”
管卫君说完与吴艳秋“咣”的一声碰杯,一扬脖,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吴艳秋倒没有管卫君的痛快,直到管卫君喝干了杯中的酒,她才抿了小半杯。端着酒看着管卫君。
“喝呀!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的酒,你必须喝干。不为别的,就为你爸爸解放了,咱们在这为他祝福。你就得干下去。”吴艳秋虽然有些迟疑,但管卫君的话让她无法拒绝,奈于情势,她还是把杯中的酒喝光了。
“这才像个当代女性!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三十年代的女子,不谙世事,不解风情,总是活在自我里。家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醒醒吧,我的小大姐!”管卫君借着酒意用抑愉的口吻调侃了吴艳秋一句。
“你总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人生识字忧患始!你懂得越多,你的痛苦也就越大。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才是最高的境界。”吴艳秋的话让管卫君愣了好半天。他想不到一向不善言辞的吴艳秋今天给他上了一课。
“真开了我的眼界,平时看你话说得不多,今天怎么了?让我刮目相看!”管卫君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出吴艳秋此番话会令他意想不到。
“江上有奇峰,锁在云雾中,平时不见面,偶而露峥嵘。你不知道的事很多呢,你总以为我就是小白,听凭你指点江山,信口胡诌。”吴艳秋慢条斯理地说。
“你说得对,是我小看了你,把你当小妹妹看待。以后决不再冒犯了,我向你道歉。”管卫君诚恳地表示了自己的虔诚。
“原谅你了,今后不要眼空无物、目中无人。我也再不是那个任你呼来唤去,唯唯诺诺的小妹妹了。你既然是我的好朋友,就该尊重我。”吴艳秋重申了她的立场。
看着管卫君一脸懵懵的表情,吴艳秋开口了:“咱们继续喝酒吃菜,今天来个酒足饭饱,不开心不归。”说完拿过酒瓶。给管卫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两人又开始了毫饮: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二人放开了肚量,一瓶不够,又来两瓶。酒喝得兴奋,不知什么原因,喝了五瓶啤酒后,两人愣是浑然不醉,吴艳秋还想再叫一瓶,被管卫君給挡住了:“别喝了,再喝,我怕咱俩都回不去家了!”这才停止了豪饮。
二人出了酒馆往回走,晚风习习。本来管卫君刚出来还没怎么样,走着走着,给风一吹,大脑立刻有些眩晕,看周围的庄稼地也开始模糊起来。脚下不知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险些被摔倒。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路。回头再看吴艳秋,已经被他甩出十多米远。他连忙停下来,等她赶上来。吴艳秋已醉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走路跌跌撞撞。管卫君心想,幸亏没再喝下去,否则,就出不来餐馆了。即使能出来,也走不远,恐怕只好由他背着了。他自己目前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怕只得搁在路上了。管卫君正思忖着,吴艳秋却来到眼前。两眼发直,看人也是直勾勾的:“不够意思,把我扔在后面也不管,你就不怕我丢了!”
管卫君知道她现在是醉了,也顺水推地说:“我就是把自己弄丢了,也不敢把你丢弃了。你是我心中的太阳,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吴艳秋闻听此言若有所思:“真的吗,我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
“差不多吧!没了你,我就感到暗无天日了。没有你的普照,我不知我还能活多久?”管卫君说到动情处,眼睛也潮湿了。
看着管卫君失魂落魄的样子,吴艳秋的醉意似乎慢慢地消退了,她想到小时的管卫君,一起同她背诗词,一起合奏《让我们**起双桨》,那时她的手风琴拉的一般般,经常按错琴键,节奏也不明显,倒是管卫君的二胡拉的很标准,纠正了她不少音符的错误。她对管卫君从那时就有一种潜移默化的依赖。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种依赖感与日俱增。她也不敢想象,一旦失去管卫君,她会是什么样子?
太阳已落山了,一抹夕阳把大地照的红彤彤的,放眼望去,绿油油的色彩显得无比的温馨和惬意,两人此时都有些醒酒,都在回味刚才的对话。
“你说,刚才的话是你真心的,还是喝多了胡诌?”吴艳秋想得到证实。
“别想多了,你就当酒喝多了胡说,不作数的。”管卫君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是那样么?酒后吐真言,我相信这话一点不假。”吴艳秋还是想证实这件事。
这边的管卫君此时变得缄默了,他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这点。他说自己离不开吴艳秋,只能借助酒醉。不然,男子汉的情面往哪放?他只有说反话,才能撑住男人的面子。现在还没到说爱的时候,他只能隐晦曲折地表达他的这份情,给她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她有“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意识。他们之间还没达到那种亲密无间的地步;还没有进入无话不谈的亲情程度。但他还是深爱吴艳秋的,吴的身心冷暖都与他息息相关,她所面临的一切,他都视如己出。唇亡齿寒让他意识到,为了吴艳秋,自己可以付出一切而在所不惜。他几乎扶着吴艳秋走回了青年点。然后自己也沉沉大睡到天明。翌日,苏醒过来的管卫君得知吴艳秋去了学校,才放心去了生产队。下工后,他就刻意等候吴艳秋回来,想了解一下酒后的吴艳秋现在感觉如何。吴艳秋从学校回来了,她告诉管卫君,爸爸今天给她打来一个电话,了解她现在的情况,并问她想不想继续在学校教书?事发突然,她来不急仔细思考,就说学校挺好,一年还有两个假期,愿意在学校继续教书。爸爸听完后电话就挂断了。她当时还有点发懵,不知道是啥意思,见了管卫君就把这情况给管卫君说了。管卫君在地上转了一个圈,转头对吴艳秋说:“可能是个好事,你爸出来工作已有半个多月了,单位同事都知道他有个女儿在农村插队,现在不正是巴结讨好的时机,我估计你可能要回城了!”管卫君說着說着眼睛放出光来。
吴艳秋并没有立即做出兴奋的神态,他反而认为:“那是你的主观猜想。这些年的反反复复,我从不敢往好处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比什么都好了。”
管卫君见吴艳秋并没有高兴起来,也就不再推波助澜了。他只不过是一种推理,但事情的发展,谁也不好判断,他的想象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夏天来了,学校暑期放假了,吴艳秋想回家,她把这个想法给管卫君说了,管卫君想了半天对吴艳秋说:“正好你放假了,咱们出去溜达溜达怎么样?开开眼界,见点世面,老是呆在这,大脑都生锈了!”
吴艳秋本来就不想回家,听管卫君这么说,顿时喜出望外:“咱们上哪去?我也想出去逛逛,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有个列车员的朋友,跑的线路是哈尔滨到天津的。咱俩坐他的车不花钱,你想去什么地方?”管卫君说。
吴艳秋想了一会,突然一个转了一个圈说:“咱们到北戴河去一趟怎么样?看看‘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是什么感觉!”
“好啊!我也想到这个地方了,只是想等你说出来。另外,回来时,还可到山海关看看,不到长城非好汉,咱们充其量当一回好汉,怎么样!”管卫君有些得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