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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页）

第十八章

从阿勒泰刑满释放的许林峰回到了田家堡。考虑他在服刑期间参加函授学习获得了一张国家承认的大专文凭加之当时田家堡缺代课老师，因此村里决定让他做小学教师。谁知一纸“民转公”的通知让他又无法沉下心来教书，不得已，离开教师岗位出来闯**。八九年海南的人才潮曾让他一度欢心鼓舞，赶了一次潮汐，潮退了他只能辗转到了南方各地。如今来深南已六年多了，期间他曾应聘中农信深南公司做起了行政办公人员，下岗失业后又从摆摊小贩变成了加工手机零配件的小厂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这个行业里的朋友越来越多，业务渠道也越来越广，因而他的口碑也与日俱增。目前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继续平庸做人还是出人头地？。

还是两年前，许林峰摆摊时经常去恒阳加工厂取货，而当时李秀芬是副厂长兼仓库保管员。时间久了，两人自然成了熟人。李秀芬是湖南衡阳人，九十年代初随哥哥来到深南。初来时，哥俩就在布吉的小胡同里摆摊，卖些手机上的零部件，后来干大了，就做起了来料加工的买卖。也就是在那时，她认识了许林峰，并且了解他也是靠摆摊谋生的外地人。同是天涯沦落，相同的境遇让李秀芬自然对许林峰有了好感，两人一来二去便熟悉了。前日，许林峰来取货，并且是急活，可仓库里只有一少部分数量不够，急得许林峰坐立不安。他央求李秀芬到车间里看看有没有刚生产出来的产品，李秀芬看他是急得满头大汗，情绪焦躁让她于心不忍，说了一声：“你等着！”然后就风风火火的直奔车间。等了好长时间，才见她推出一辆车来说：“你要的货全在这里，这回你把心该放到肚里吧？”

本来心急如焚的许林峰见李秀芬真的把他要的货物分毫不差的堆在他的眼前，一时大喜过望，货物装车后还不忘致谢，“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破例给我出货，我今天就损失一笔钱，太谢谢了!”说完还不忘向李秀芬抱拳施礼。

也许是两人太熟了，李秀芬并没有在意他的感谢，反而逗了他一句：“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就把我打发了？你知道为了赶你这批货，我跟车间的人差点吵起来，要是我哥知道了，肯定得骂我！”

许林峰让李秀芬这样一说，脸上露出歉意，但他又不晓得怎样化解眼前的尴尬，呆呆的站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傻样！请我吃顿饭不就结了。”李秀芬带着几分抑揄的表情说。

本来还纠结如何应付眼前的难堪局面时，听李秀芬随意一说便随口道：“该请，地点你定，保证让你心满意足！”

“这还差不多！”李秀芬旋即换了一付面孔说。

“去罗湖的‘老湘村’怎样？那是一家有名的湘菜馆。”

“真是老土，你就不能请我去一家时尚的酒店！”

许林峰来深南几年了，平时总在街边路面的小馆糊弄一顿打发了事，如今李秀芬提议去高档的酒楼潇洒一次，他还真不知道去哪家了？恍惚中，他记得罗湖有一家“潮湖春”粤菜馆，于是说：“罗湖有一家潮湖春菜馆很高档，咱们去那家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李秀芬的眼睛亮了。表情也丰富起来。看得出，她是心花怒放、兴奋至极。

“要不要把你哥也喊上，他不去恐怕不合适吧？”

“你叫我哥哥我就不去了！”刚才还笑吟吟的李秀芬听了这话马上就变了脸色，似乎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兴奋劲。

“你哥是我最敬重的人，我不想因为这事弄得大家不愉快。况且，以后还要在一起合作呢！”许林峰强调说。

“你和我哥那是你俩的事，你和我又是一回事，不要把它搅到一起。”李秀芬强调了一句。

“好吧，待有时间我再请你哥，这回你该满意了？”许林峰终于醒悟过来。

“这还差不多！”李秀芬的情绪顿时多云转晴。

当天晚上，两人如约来到“潮湖春”酒楼。许林峰误以为李秀芬肯定会矜持来得晚一些，熟料李准时赴约，让许林峰豪无准备，仓惶应付：“我以为你会晚一点到，谁知你是按时准点，我刚到还没点菜呢！”

“现在点也不晚。急什么？好容易出来一次，反正今天玩个痛快！”李秀芬并不想尽快结束这次约会，相反，她想尽情的体验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感受一些卿卿我我的欢愉。

“你来了也好，菜你随便点，我还真不知道点什么合适！”许林峰把菜谱顺手递给了李秀芬。

接过菜谱的李秀芬随口说了一句：“真是老土！你一个大男人不会点菜，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进这种地方我是第一次，谁笑就让他笑去好了，反正我是无所谓。你笑我是这般模样，不笑我还是这模样！”许林峰一付无所谓的表情。

许林峰的一番话让李秀芬大出意外。她想不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还真有不同凡响的一面。虽然是芸芸众生，虽然是市井小民，但他的行为举止已超出一般人的层次，让她由不得刮目相看。李秀芬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注意一下形象，免得给他留下粗俗的感观。她开始斟字酌句起来。不像刚见面时那样大大咧咧，想什么张口就来：“你看我这人怎么样？比起现在社会流行的时尚女郎，我还算很潮吧！”李秀芬这回郑重起来。

到这时许林峰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女人来。李秀芬今天确实打扮得与往不同，不仅着意化了淡妆，而且身上也换了清一色的黑绸衣裤，突显了雍容华贵的气质，瀑布般的长发宛若妙龄少女般芳华四射，两个眼睛透出夺人的光芒，让人遐想联翩。虽已年过三十，青春不再，却依然貌似青春可人，一付小鸟伊人的神态，坐在许林峰对面柔情似水，让许林峰多少有些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他忽然感到自己已过不惑之年，再不似二十年前风华正茂的年代。时过境迁，内心的苍桑感让他容不下任何的诗情画意、卿卿我我。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宴请抑或本身就是个错误，他就不该领李秀芬到这样的地方来。环境的反差与他的心理极不匹配，他的所为不仅让自己无法开心，更害了无辜的李秀芬，让她也跟着遭受株连。

“你这人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年轻漂亮，有青春活力。率真爽快、乐于助人。最重要的是纯朴、善良，没有都市人的傲慢和心机。”许林峰老老实实的回答说。

“你看我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嫁了，才能让我终生无悔？”李秀芬直言不讳的当着许林峰的面问起了让所有男人都不好回答的话题。

“这个我不好回答。正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罗卜、白菜各有所爱。这种事，只能由你自己判断，别人都无法越俎代庖。”许林峰回答说。

李秀芬虽不清楚许林峰内心的想法，她还陶醉在与男人交往的愉悦中。来深南这么多年，哥哥始终保护她，不让她接触社会上形形色色的男人，让她免遭各种陷阱的厄运。时间久了，她反倒觉得是一种羁绊。今天，她就是瞒着哥哥私下出来约会许林峰。在她印象里，许是一个比较呆板、认真，执着、坦诚的人，虽然年龄比哥哥还大，但她并不以为然。相反，她很喜欢他的憨厚、质朴。在许林峰面前，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压力，也没什么心里障碍，就像在自己哥哥面前。可以无拘无束，尽情展示天真无邪的一面。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她一直在关注许林峰的私生活。通过直接或间接的了解，她知道了许林峰的家庭背景和过往。知道他当过知青，受过劳改，还做过老师，下岗摆摊等。她看许林峰平日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更不去夜场，是个有一定修养且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经过多次的观察，她决定对许林峰做进一步的了解。如确实值得可以托付终身，她愿意跟许林峰在一起，跟他携手同行、白头到老。今天，她就是怀着这样的目的来赴约许林峰的宴请，以便做进一步的了解。而许林峰却没有想这么多，他请李秀芬完全是出于感激之情，并没有其它的私心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