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答上了呢?”修静文幽幽的问了一句。
“我就拜你为师!”许林峰信誓旦旦的说。
“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修静文随口吟出。
回答没一刻间,许林峰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行了!今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修老师!”许林峰说完鞠了一躬。
“没心思跟你闲扯,大队革委会那边怎么办?”修静文仍忧心忡忡。
“咱连古今成大事业者的三种境界都有了,还为这点小事犯难!我早想好了,明天我去大队部,就说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你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许林峰直抒胸臆,说出了这番话。
“那怎么行,让你顶包不合适!”修静文一口回绝了许林峰的提议。
“千金难买我乐意!谁让我爱上你了。这事我出头,远比你一个女的强多了!女同志心理承受力差,那些农民素质低,万一说些过激的口头禅,你的脸就没地搁了!”许林峰手一比划,言外之意是这事没商量。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这是啥年代?咱们这时候谈情说爱,合适吗?”修静文心里虽然满满的甜蜜,但嘴上还是说出了她的忧虑。
“怎么?讲政治就不要爱情了!那是别人的事,我才不管呢。我还想找个大喇叭喊上一嗓子,修静文——我爱你!”许林峰说完真地用双手呈喇叭状大声喊起来。
站在一边的修静文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慌忙上前去捂许林峰的嘴,谁知手刚伸到许林峰的嘴边,就被许突然抱住了,接着就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干裂而微烫的感觉让修静文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抽身走了。修静文还想说什么,却不见了人影。被吻过的修静文那一刻想哭,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吻过,而且是她心中最最深爱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想哭一场,借以抒发此刻的情愫。她知道心被眼前这个男人打上了烙印,无法抹去了。是喜还是忧?她也不知道,只是愣愣的站在路边回想刚才的那些情景。眼见许林峰已没了踪影,无奈,只好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青年点等待许林峰回来。
其实,许林峰没回青年点,而是直接来到大队部,他向革委会田主任主动交待演奏王洛宾的三首曲目是他的主意,跟修静文没半点关系,有什么错,由他一人承担。田主任对他的主动交待很是意外。最近两天他正挠头这件事怎么处理。他非常清楚,修静文来田家堡就是他一手操办的。因为公社武装部谢部长是修静文的姨父。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于是求到了他。有了这层关系,怎么处理修静文就考验他的政治智慧了。武装部长掌管全公社的招兵名额。田家堡有人想要去当兵,就不能得罪这位部长。况且谢部长还是党委委员,公社的一些决策他都参与,涉及田家堡的方方面面他肯定要出面表态。如何处理修静文肯定会影响谢部长的一些态度。但不处理修静文,又怕追查下来自己要承担政治风险。他正苦思冥想如何处理这件事时,许林峰却主动前来交待,并把全部问题揽在自己身上,这让田主任眼前一亮。他正愁此事如何解决,想不到许林峰这时前来揽过。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天赐良机。把许林峰拖出来挡枪口,让他写一份检查,并在全大队做个捡讨,再由其他人做个批判发言,也就完事大吉了。他不想把这事扩大化,那样,修静文还得牵扯其中,说不定又横生枝节,剩下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对于眼前的许林峰,他只是作了一番批评,大谈阶级斗争的重要性,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根弦,时刻警惕资产阶级从各个方面进攻无产阶级阵地,才不会犯错误云云。说完了,他让许林峰回去写一份深刻检查,然后听候大队处理。
遭受一通批评教育的许林峰走出大队部还暗自庆幸。他没想到村上对他的处理如此宽容,仅写一份检查就轻易过关。没来之前,他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不知大队革委会如何处置?宣传队检查,然后到各生产队逐一批斗,再然后在全村开大会批判。这些他都想到了,批斗的结果就是回不去城呗,这个结果他也想到了。联系自己的家庭状况,想回城怕也是遥遥无期。他至今还记得青年点里的一副檻联:“屋冷炕凉夜梦长,朝思暮想奔何方,横联是:“何去何从”。回城对他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剩下的就是和土坷垃打交道了!古人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怕的?大不了一辈子扎根农村、修理地球呗,又能怎样,还能开除球籍不成?许林峰越想越低落,越想越沮丧,到后面竟然情不自禁的唱起来:
“对面山上的姑娘,
你为什么这样悲伤——悲伤!
泪水湿透了你的衣裳,
你为什么这样悲伤——悲伤!
山上是这样的荒凉,
草儿是这样枯黄,
……”
他正走着唱着,忽然对面来了一个人。凭着熟悉的倩影,就知道是修静文。原来修自从跟许林峰分开回到青年点后,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妥。她不该让许林峰替她顶包。如果真的替她揽过,回城就不知猴年马月了。这样一想,就觉得还是自己来扛,如此也就不用良心不安了。眼见左等右等不见许林峰回来,无奈,她只好去大队革委会说明问题,把过失揽在自己身上,不期在这遇到了许林峰。
“男愁唱、女愁浪。你愁什么,还边走边唱?”修静文见许林峰一脸的愁容,马上知道肯定是那天晚上的事给他带来了压力。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转转。”许林峰不想让修静文知道自己的心情,他想打个马虎眼,敷衍一下。
“你肯定有心事,要不然也不会这般消沉!”修静文一语道破许林峰的心结。
“你是X光机?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看透!”许林峰嘲弄般的看着修静文。
“你也用不着这般萎靡不振。告诉你,我现在就去大队革委会说明情况,那天的节目是我的主意。他们爱怎么处理就处理,没你的事,一切我扛着!”修静文说完就往前走。
“等等,你去大队部干啥?刚才我已向田主任说明了情况,你再去是多吃一举,有害无益。还嫌不乱呐!”许林峰听说修也要主动揽过,马上急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