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东南方传来激烈的枪声,巡河的敌哨惊叫:“有八路!有八路!快追!”拔脚便往东南方向跑去。
趁此空当,杨卓与吴敏夫妇立即牵马下水,趟过了唐河,快步疾行。
杨卓不时回首眺望,但东南方的枪声停止了许久,还不见战友归来。
他轻声叹息:“恐怕小赵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吴敏安慰地说:“别担心,那三个小伙子机灵着呢,不会有事的。”
10、马圈山。(夜,外)
岫岭嶒峨,峭壑阴森,草木葱茏,溪涧琤。
杨卓问吴敏:“这是什么山?这么陡!”
“这是马圈山,山麓建有倒马关,这倒马关因山路险峻马为之倒而得名。明朝时与居庸、紫荆合称内三关,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河北往山西的要隘。”
忽然四周炒豆般地响起了枪声,夹杂着“抓八路!抓八路!”的吆喝声。三人循声望去,借着火光见到茅屋顶上腾起熊熊赤焰。隐隐约约地看到扶老携幼的乡亲们拼命往山坳里跑。丧心病狂的鬼子向逃难者开枪了,人们接二连三被火舌击倒,躺在血泊中挣扎惨叫。
夜风带着血腥味,向杨卓袭来,他右手的骨节攥得格格作响。
雨岚惊问:“杨连长,咱怎么办?”
杨卓察看了一下周边的地形,手朝密密的草丛一指,吴敏夫妇会意,三人风风火火地把钞票搬进草窝里,十二袋钞票分藏十二处。杨卓又把砸倒的青草扶正,吴敏迅速地把群马拴在林边的树干上,随即向山后跑去,雨岚也发疯似地向丈夫追去。
杨卓双眼冒火,举枪瞄准她,又垂下了手。
杨卓的画外音:“这夫妻俩政治立场就是不坚定,遇到敌情当逃兵,真是革命的败类。”
鬼子叽里呱啦地冲到了山前,杨卓忽然发现身旁有个黑黝黝的山洞,身子一拧就蹿了进去,紧贴洞壁隐蔽起来。
杨卓透过石缝一看,几十个鬼子身穿僵黄的衣服,脚蹬乌黑的靴子,手端贼亮的刺刀搜山来了。他们边走边开枪壮胆,子弹嗖嗖地从洞旁掠过。有两个鬼子嚎叫着向山洞冲来,但未发现洞口。他俩登上杨卓头顶上的巨石,朝天又“砰!砰!”放了几枪。还有五六个鬼子已逼近了钱袋。杨卓紧张得心肌差点梗塞,瞳仁几乎爆出了眼眶。手举驳壳枪自言自语:“票子就是我,我就是票子,如果敌人发现了,我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后忽然响起清脆的枪声,靠近钱袋的鬼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击倒。其余的敌人慌慌张张纠合一处,向枪响处奔去,边跑边喊:“八路来啦!抓活的!抓活的!”
杨卓望着远去的鬼子,心声:“哎呀,吴敏夫妇哪里是畏敌逃跑,他俩又一次用了调虎离山计,引火烧身,为的是掩护我杨卓和钱袋的安全啊!”
11、悬崖上。(夜,外)
吴敏和戴月娇举枪缓缓向雨岚逼近,雨岚也用手枪指着吴敏,惊恐地问道:“你,你们要干啥?”
吴敏冷酷地笑道:“送你回老家!”
走出洞口的杨卓惊愕大叫:“住手!”向悬崖奔去。
吴敏和戴月娇同时回头,向杨卓射击,枪响了,倒下的却是吴敏和戴月娇,是雨岚从背后开的枪。戴月娇已停止蠕动,而吴敏却迅速翻身滚下了山坡。
杨卓飞步奔上,见戴月娇污血横流,翻看眼皮,已经毙命。对雨岚说:“你斩掉了这条美女蛇,避免了一场灾难。”
惊魂甫定的雨岚扔下手枪,扑向杨卓怀抱,哭叫:“杨连长。”
杨卓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抚慰:“别哭,别哭,怎么回事?那女的又是什么人?”忽然想起:“哎,我好像在温家见过她,人挺利索的。”
“呜呜,她是军统保密局局长戴笠的侄女,叫戴月娇,在我姑父家寄居,也是吴敏特训班的同学和情人。这女人毒死了我姑父,跑到马圈山接应吴敏,想劫走十二袋钞票。他们故意引诱鬼子搜山,想置你我于死地。
又怕鬼子发现钱袋,赶紧开枪打死鬼子。要不是你喊这一嗓子,我早就没命了。”
杨卓骂了声:“狗特务,死有余辜。”又问雨岚:“咦,我们一起行路,他完全可以趁我们不备打黑枪,不是更容易得手吗?”
“那多冒险,您和小赵他们都身经百战,一开枪他还能脱身吗?他还带了毒药,可一路上没有下毒的机会。也许他认为我这回死定了,竟然把这一切阴谋得意地告诉我,我只觉得脑子里像进了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真是抱虎而眠,袖蛇而走,好危险啊!”
“好可怕,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听了都脊梁骨嗖嗖地冒凉气。特务真狠毒、真狡猾。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杨连长,咱赶快下山寻找吴敏去,不能让这个坏蛋给溜了。”
“好。”两人手拉手地往山脚下走去。
12、灌木丛中。(夜,外)
吴敏的右耳被打飞了,脸上被树枝划出道道血痕,丑状类鬼。刚一探头,远远瞥见杨卓和雨岚携手东张西望走来,忙低头伏下身,盯着二人的背影恶毒地咒骂:“呸!一对狗男女,有朝一日,老子要把你俩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消老子心头之恨!”
13、山脚下。(夜,外)
夏夜沉沉,松楸浓黑,鬼火狐鸣,蓬棵蔽尸。许多蚊蚋宵虫开始肆虐,它们成群结队,像一团团烟雾向杨卓和雨岚呼啸袭来。一只只利喙如芒,隔衣而噬,咬得两人浑身上下起了无数个红疙瘩,刺痒钻心,几欲使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