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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第6页）

周佛海打量戴笠，笑道：“雨农真是易容高手，连我这十多年的老朋友都认不出来了，难怪你敢闯龙潭虎穴。”

“那当然。你我虽在两个阵营，但对于你的为人我还是赞赏的，你决不会一条绳索将我绑了去向汪精卫请功吧。”

“看你说到哪去了！这种卖友求荣的缺德事打死我也不会做的。家母和家岳在重庆还好吗？”

“当然好啦，你我情同手足，令堂与令岳等于是我的母亲和长辈，自然精心侍奉，老兄不必多虑。”

杨淑慧端了托盘走来，上面是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二人面前。

“谢嫂夫人。”戴笠从皮包中取出一封信递去：“这是令尊写给你的家信。”

“多谢雨农。”杨淑慧接过信转身离去。

周佛海见妻子走进内室，笑道：“雨农此番来宁，决不会光为内人捎一封平安家书，一定负有特殊使命吧。”

戴笠敛容道：“确实如此，李冠群助纣为虐，多次残杀我军统弟兄和银行工作人员。委座口谕，令佛海兄尽快除去这个祸害。”

周佛海点头：“除去此獠，只是时间问题，我早已成竹在胸。先来他个反间计，再来个借刀杀人。”

“妙！妙！妙！使用反间计十有八九能够得手。至于借力打力，借助钟馗打小鬼。更是高招，绝招哇！佛海兄智识超群，为除一人便用了三十六计中的两计，那李冠群哪里还活得成？我就静候佳音了。”

“要讲借刀杀人，雨农才是高手中的高手呢。”

“嘿嘿！彼此，彼此。今天登门造访，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自从政府退居西南一隅后，重庆一市陡然多出一百多万军政人员，经济无法支撑。散布在各地的军统弟兄也有十余万人，虽说财政部每月拨付给我八十万元法币，仍是杯水车薪，希望佛海兄支持一些经费。”

周佛海想了想说：“我给你三百亿中储券，约合三百万两黄金，够不够？”

戴笠惊得差点没把舌头吐出来，大喜过望，忙抱拳道：“够！够！

够！太感谢了！佛海兄量宽沧海，真是大手笔呀。”

“你我私交极好，雨农口阔容拳，按相书所说，是将相之才。你我所谋求的乃是‘乾坤能入掌，此时共扶持’呀！”

“是啊！真正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英雄豪杰，无不重视人脉，决不会把事情做绝的。委座派宋外长出使美国，携去日伪全份的货币样本，秘密与印钞公司联系，准备仿制日伪钞票，破坏沦陷区的经济。这也是抗日斗争的一种特殊手段，既能挫败日伪货币的信用，又能使政府套购到大量紧俏物资。”

周佛海忙问：“进展如何？”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宋子文在与罗斯福总统的会面中，试探性地提出了这一设想，罗斯福总统满口答应。美国一家印钞厂在对敌伪钞票进行分析鉴定后，认为可以仿制，没有问题。不久，重庆中国银行收到美国印制的第一批假日军百元手票和假联银券，共四十六箱。统称为‘特券’。”

周佛海摇头：“印刷成本加上从美国空运到重庆的运输费，价格不菲呀。倘若大批印制，岂非得不偿失？”

“佛海兄说得对，委座也认识到这个弊端，下令军统与英美两国印钞公司合作，在重庆秘密筹建一座印钞厂，不惜重金从美国购买印钞纸和最先进的印钞设备。又从各地挑选印钞技术精英汇聚歌乐山，昼夜研制，但总有一些细节搞不清楚。为了造出与日本军用票和伪钞一模一样的假币来，希望佛海兄能提供钞票版样。”

“提供钞票版样？”

“对！有了票版，那所有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周佛海苦笑道：“谁都明白有了票版就是有了钞票的道理。可你还不知道，不管是日本的军用票和目前我所掌握的中储券，票版都是由日本印钞专家刻制的。”

戴笠诧异道：“这就怪了，日本人制版印刷军用票固然是顺理成章，但中储券的票版为何还由日人操纵？”

“唉，‘八一三’上海战役打响后，商务、中华、大东等几家国内大印书馆都迁往重庆，精于雕刻和制版的专家如林显、糜文雄等不是去了重庆，便去了香港。我签署文件收购了华成印刷公司，改名中央储备银行印钞局，印制中储券。老汪好大喜功，死要面子，向东条提出要求：‘我中储银行发行之国币关系至巨，印刷若不精致，影响国币信用。拟请贵国印钞专家代为雕制中储券票版……’”

戴笠耸肩冷笑道：“卑躬屈膝，卖国奴才。东条一定满口答应了吧？”

“那还用说！东条当即批准，由日本设在上海的池田印刷株社的绘制名家刻版后，再交中储银行印钞局印刷。再说了，印钞的每道工序都有严格的要求，都有详细的交接手续。你虽是个万事通，但你并不了解印钞有铁的纪律、钢的手腕，这方面稍有差池就要人头落地呀！”

“佛海兄神通广大，凭你的智慧和你的权位，只要你肯做，就一定会有办法的，也是能够做好的。当别人没法做到的事，而你却做到了，这才算真本事。我想风险会从你身旁溜过，奇迹会在你手中诞生！希望你在中日这一场‘以假对假，以毒攻毒’的钞票血战中，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

周佛海断然拒绝：“不行，此事败露，便是灭顶之灾，灭门之祸。”

戴笠目露凶光，冷哼道：“你怕日本人杀你，难道就不怕委座杀你？

你既已踏上了贼船，也只有在险波恶浪中搏击，苦海无边，已容不得你抽身回头了……”

听到昔日好友**裸的威胁，周佛海心头掠过阵阵寒气。他深知，眼前这个整天把“义气”“情谊”放在嘴上唱的特工王，实质是一架最暴虐的杀人机器。自己若不答应他的要求，别说蒋介石，就是戴笠，也会立刻灭了自己满门。沉吟良久，用手一拍大腿：“可以，为了不负雨农的重托，也为我日后的退路，决心冒险拼死一搏。每当日军和中储银行发行一种新版纸币，我就盗出票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