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与唐婉的感情被他深深地埋在心底,平日生活遇见与唐婉有关联的人或者物,都会引得他睹物思人。淳熙十四年,陆游六十三岁,此时距离他和唐婉结婚已过了四十三年,他偶然间采得**,又让他想起了四十三年前的旧人,作《余年二十时尝作菊枕诗,颇传於人,今秋偶复采菊》。
其一
采得黄花作枕囊,曲屏深幌閟幽香。
唤回四十三年梦,灯暗无人说断肠。
其二
少日曾题菊枕诗,蠹编残稿锁蛛丝。
人间万事消磨尽,只有清香似旧时。
这首小诗的题目就明白地看清了诗人是想起来二十年前尝试作的一首《菊枕诗》,想起那年秋天,自己与妻子唐婉去山上采摘**,回来缝制**枕的一次经历,并作诗一首,当然这首诗也必然是受到唐婉的肯定,他才会拿出来与人传阅评说。这是一份简单的回忆,对六十三岁的陆游来说,相当美好,只是如今想起,令人唏嘘。其一,而今又采得**作枕芯,在屏风后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这个**枕芯将我唤回四十三年前的梦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与她同枕榻上,是何等的欢乐。而现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无法向人说起这份肝肠寸断的往事。
其二,年少之时我曾写过一首关于**枕的诗,恐怕现在枕芯里面早已破败不堪蜘蛛结网了。人世间太多的事情都可以被时间消磨,只有眼前这枕中的**的味道还似旧相识。
陆游为官数十年,他多次回到家乡,必会去沈园看一看,这里有他和唐婉美好的回忆。绍熙元年(公元1190年),陆游六十八岁,他有一次重游沈园。此时沈园三易其主,无论园主如何改变,园主都在园中保留了当年陆游和唐婉题在墙壁上的诗,纵使沈园在时代中改变,陆游对唐婉的思念始终如一。《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尝题小词一阕壁间。偶复一到,而园已三易主,读之怅然》。
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
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
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
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
枫叶刚刚由绿色变为红色,槲叶也开始枯黄了,如今我已两鬓斑白,更害怕看见新生的白发。沈园中的凉亭充满回忆,而我只能站在亭下徒劳地追忆往事,黄泉路上她的相思断肠之情又能与谁说呢?当年醉酒后题诗的墙壁如今也破败残缺布满灰尘,往昔情事如旧梦般随风飘散,生死两茫茫。这些年我的执念也慢慢地放下了,与其执着于陈年旧事,不如在佛堂上敬上一炷香,来祭奠她吧。
宋宁宗庆元二年(公元1196年),此时的陆游已经是七十五岁的老人了,因之前被罢官隐居在乡间,他再次游沈园。唐婉香消玉殒已经四十年了,陆游也是垂垂老矣,但他面对沈园仍有着深切的眷恋,对当年的情景记忆犹新,情到深处时作《沈园》二首。
其一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其二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其一:城墙上夕阳仿佛都透着悲伤,远处的角声吹奏着哀伤的声音,沈园已物是人非,那座令人伤心的桥下春水**漾,在这里,她美丽的身影也曾惊鸿一现。其二:她香消玉殒四十年了,沈园的柳树和我一样老了,连柳絮都没有了,我以此身原作一抔会稽山的土,以此来凭吊她。
嘉泰二年(公元1202您)再次被诏入朝担任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一职,再次为朝廷贡献自己的力量。此时他虽暮年之躯,仍力主抗金北伐,支持韩侂胄主张北伐,并积极配合,是为功臣,第二年即公元1203年,宋宁宗任陆游为宝章阁待制,在此官职上,陆游以此致仕,退出朝堂。
宋宁宗开禧元年(公元1205年)陆游已退休两年,过着田园生活,已是八十一岁高龄,却不忘国事,积极协助北伐抗金,以诗词为武器,表达自己的立场。悠闲时,他依然选择逛沈园。这里已经成为他放逐自己的场所,作《十二月十二日夜梦游沈氏园亭二首》。
其一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
其二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十二月十二日夜梦游沈氏园亭二首》
其一:诗人想象自己还没有走进沈园,只是靠近城南路时内心已惴惴不安,进入沈园就更伤情了。梅花盛开,花香从袖口中渗入全身,两岸的柳树快要长出嫩芽了,寺桥倒映在春水中。其二:城南的小路又迎来了春天,梅花依旧,却不见当年人。她如今早已埋在黄土之下,题在墙壁上的诗仍在这世间留存。
他再一次来到沈园,看着墙壁上的诗,睹物思人,世间的一切都变化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当年的人已不再了。沈园已然成为陆游悼念唐婉的圣地,即使春色再撩人,陆游都无法从充满生机的春色中找到安慰,自己已是风烛残年,想到当年唐婉的一颦一笑和她最后的哀怨之情,陆游始终是无法释怀了。
又一年的春日,陆游再一次想起沈园,也许是想再最后看一次唐婉,他满怀深情地回到沈园,看见园中的春色大致如前了,内心有些许的宽慰,却又怅然,即使景物如旧,人却无法回到旧时光。自己恐命不久矣,我与你的美好梦境就要彻底消失了,他带着不舍,写下了这首《春游》。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