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水一机楞,停下针)
一池水:你说呢?
(董连会被一池水的反问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
董连会:咳,你一年比一年大咧,爹心里明白。(故意叉开)你说说,你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啥命,早早地把老婆都妨死咧。尤其这个来顺头这个命硬,一下子妨死了四口!
一池水(不乐意听):爹,你老没啥事,我回屋缝汗塌去!
(董连会无奈,思摸一会儿)
董连会:去吧,过去吧!
(一池水走出屋。董连会回身上炕,长吁短叹)
(一池水在窗外听着)
16、厢房屋,内,夜
一池水摸火柴,到处摸不着,不小心碰倒了油灯。
一池水暗骂:来顺头,来顺头……
一池水扶起油灯,索性摸黑钻进了被窝。
窗外传来串串蛐蛐儿的低叫声。
17、卖虾糠老汉家,夜,内
成兆才与老汉在炕上坐着喝水。中间放一张小板桌。
老汉朝外屋喊:老娘子,扒拉疙瘩汤,别忘了放上一把海米。
老婆在外答应着。
成兆才:大叔,麻烦你咧!你老可真是一个热心肠。一定是儿孙满堂吧?
老汉:咳,别说咧!老天爷双瞎眼啊,我是无儿又无女,把孙子孙女也误咧。年轻时娶不起媳妇,六十来岁打了伴,儿女的事下辈子再盼吧!有生之年积点阴德!咳,都看见活人受罪,没见过死人享福。唱影的话说“骑马坐轿修来的福,推车挑担命里该然”,盼着来世吧!也许让我下辈巧遇上。今天我就遇上名秧歌脚了吗!
成兆才:人世间的事真是巧,咱爷们真是缘分。你要不误住车,我要不找人,就没有今格儿这一场。
老汉:老天爷要是不来风雨呢?咱爷俩也许见不了面。咳,说起巧还有更巧的事呢!前些天,我去我老兄弟那儿拉虾糠,半夜走到东杀沙岗。我刚才不是说咧吗,我们这个小庄眼叫李家林,父母生了我们哥八个,大哥二哥没过满月就饿死了,活着的我算老大,以下的四五六七,也在荒年累月里,前前后后地下世去咧。只剩下我们哥俩。日子穷,爹妈心里就是熬。熬日子。给我们起名都是熬。大熬二熬三熬四熬五熬六熬七熬八熬……嘿嘿,哪也没熬出来,只是我兄弟老八熬出来咧。如今在乐亭县的海上王家伙房使船,娶了个俊娘子,还生了两个小千金,小的四岁大的五岁。长的跟水花似的,起的名字也那么娇。小的叫线线,大的叫彩彩,多金贵,不跟她爹那样熬咧。嘿,这话说远咧——还是说巧吧!
(老婆端上两碗热疙瘩汤,冒着热气,顶上放着海米)
李三熬:来,趁热吃!顶儿上是海米,咱们这里穷沙包,穷人见都见不着。
(成兆才听着李三熬指手划脚地叨叨,觉得很有意思。不时地暗暗学着他的动作)
李三熬:嘿嘿,真是干啥务啥,我这指手划脚的德性,你还偷着学?
成兆才:好的表演,都是跟老百姓学来的。哎,大叔,还是说说巧事吧!
李三熬:对咧,你不问这个茬,差点就汤吃咧!那黑间呀,我车走到高岗下,一拐弯压着一堆乱柴禾。
成兆才:这有啥巧的?道上的干草也许被风旋到那儿的呢!
李三熬:这不巧吧,巧的是车轱辘压了人的脚后跟,敢情这堆干草里睡着两个人!
成兆才(认真地听):巧。他们咋睡那儿啊?
李三熬:要饭的吗!
(成兆才一机楞)
李三熬:是母子俩,要饭晚了就睡在野地咧。
成兆才(追问):都是多大岁数?
李三熬:夜里朦朦月,看不忒清。后来呀,我把他们娘俩拉家里来咧。我这个人心软,见不得人受罪。在我们家住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