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华愣怔在她对面,看进面前这个女子黑白分明的眼中。
可以忘却,可以接受,只是无法原谅长孙舒豫对他人造成的伤害。
她是这样一个明辨着是非、懂得感激和回报的女子啊。
她忍不住嘲讽地低声笑起来,笑自己和谢丽姝曾经的小人之态,当初对于这个从乌里雅苏台回来的似贵非贵之人,她一直一直都想错了。
原来,她们都错了。
良久的彼此沉默之后,槿华缓缓开口:“我倒是很感谢舒豫王爷,要不是他强行拆散了你们两个,我至今也没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在他身边,伴他终老。”
三日之后,梁槿华再次登门。
“香囊墨远已经看过了,的确无碍,只是些寻常的香料。不过,他也说你有身孕不宜继续用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还是不要放在床头比较好。”
巧眉羞愧无地地接过香囊:“都是我大意,冯妈临走的时候还嘱咐我,要我好好照顾王妃呢。”
云瞬安慰了她一阵,看向槿华,眼中似乎有光:“那药渣呢?也没事吗?”
槿华勾了勾唇,取帕子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花屑:“怎么可能?方子找了墨妙苑的秦老给看的,秦老最懂这些药材。谢丽姝那一手岐黄药理还是跟他老人家学来的,秦老断定这药里掺杂了孕妇最禁忌的寒凉之物,不是鳖甲,不是蟹爪,该是一种草本药物,且没有特殊的颜色,所以加进汤药当中让人无从分辨。”
“最明显不过的挂羊头卖狗肉的伎俩。”云瞬的唇角挂上一丝冷笑,“用香囊作诱饵引开我们的视线,真正的猫腻却藏在药碗里,真是费尽心思。”
“现在你的药是谁负责的?”槿华再问。
跨院当中的花儿开得十分茂盛,深红的桃花和雪白的梨花交叠,彼此衬托,慎儿张着手去抓身边开得极好的一朵桃花,丽姝在一旁拉着他肉呼呼的小胳膊,让他自己抓着玩儿。
“侧王妃,苏夫人来了,正在前院和王妃喝茶。”有侍女从外头进来对丽姝说。
丽姝去扶慎儿的手似乎顿了顿,没有回头便吩咐道:“我桌上的枣茶冷了,去热热。”
不大会儿,侍女端着热过的枣茶回来:“侧王妃,茶好了。”
丽姝看了眼还在和花玩耍的慎儿,露出一丝笑容:“看好了少爷。”
“是。”
她端着茶杯转身回屋,在逆光之中她年轻却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令人森然的神情,半晌她出来对着方才那个侍女说:“你们天天在府里也没什么意思,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出去逛逛,太阳落山之前回来。还有,桌上那碗枣茶是我赏玉婷的,一会儿让她过来喝了吧。”
“谢侧王妃。”侍女得了能上街的特许十分开心,欢天喜地地谢过丽姝,转身跑了。
慎儿举着抓了一手的琐碎花瓣笑得合不拢嘴,花瓣沾到头上也不自知,还在不停地抓新的,丽姝看儿子开心也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一边帮他拿掉身上的花屑,一边低声说:“你一定要知道,娘是个善良的人,我如今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我的儿子。”
槿华喝了口茶,将茶盏放在桌上,看着面前的李云瞬。
“是小厨房的人负责,王妃的饮食一向是小厨房掌管,因为王爷最放心冯妈……哎呀,原来是那个新来的!”巧眉总算明白过来,她高声一喊,惊得槿华立刻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巴,对云瞬说,“这么毛毛躁躁的丫头你也敢留着?”
“王妃可别赶我走。”巧眉顿时泪眼汪汪。
云瞬笑了笑:“别吓唬她了。看来小厨房里的内鬼也该是时候把她揪出来,显现原形了。”
“你打算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抓人?恐不太好,我看不如这么办……”房内的人声忽然沉寂下去,槿华凑在云瞬耳边说了几句,云瞬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巧眉你找几个可靠的人手在小厨房四周躲起来,等那人自己出现,来个人赃并获。”
“是,王妃,奴婢立马去办。”
她们三人在屋中商议得全神贯注,却没人发现门外那条悄悄离去的黑色人影……
跨院里,章妈一进屋看见正陪儿子在**玩积木的丽姝,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我的王妃您还有心思玩这个?玉婷呢?玉婷可是已经去了小厨房?赶紧叫人把她叫回来才行呀。”
丽姝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焦急万分的章妈,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嗔怪道:“小点声儿,吓着慎儿。”
章妈狠狠吐出一口气,放缓声音,走到她身边:“您现在还有心思玩这个?前头的人已经察觉到药碗的事儿了,这会儿要派人过去堵着,就专门等咱们的人去自投罗网呢。”
丽姝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晒进来的日光:“你来得晚了,玉婷这会儿已经在小厨房里了。”
小厨房本是舒豫为了讨好云瞬而专门腾出来的,因为在整座王府的西面,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会往这边来,可是今天小厨房周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巧眉特意请来贺叔调来机灵又有力气的家丁,橱柜里头、屋梁上头、炉灶里,甚至连到达小厨房的必经之地的花圃里也隐约可见有人蹲守。
这些人各自藏在自己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喘,谁都不敢动。一直静静地等着,终于,厨房的门不多时被人悄悄推开。
人影一晃,这个算准了此时小厨房没人值班的人闪了进来。
躲在柴草垛子后头的巧眉透过柴草缝隙一眼就认出了来的人。
玉婷。
玉婷会出现既在情理之中,又让巧眉寒心,虽说玉婷是丽姝的人,可是平时王妃对她们十分宽和,年节时也同前院的侍女仆从们一般奖赏对待。在巧眉的心里,别人对自己好就该牢牢记在心上,绝对不能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