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的才学!平日里那么能说会道,一提起那位先生就闷声不响。”
朱允熥端起茶盏轻抿,滚烫的茶水在舌尖化作苦笑。
若徐妙锦知道自己夸赞的幕后高人正坐在眼前,不知会作何表情?
他放下茶盏,斟酌着开口:“他若真有本事,自然值得夸赞。”
这话半真半假,倒让徐妙锦满意地点点头。
可朱允熥的思绪早已飘远。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数百年,即便到后世仍有祠堂宗庙存续,想要连根拔除谈何容易?
但想起密信中那些官员与宗族勾结的蛛丝马迹,他的指节不自觉捏紧。
哪怕是蚍蜉撼树,也要试一试。
詹徽与傅友文躲在不远处的包厢里,望着号外特刊上触目惊心的文字,额头冷汗涔涔,满心以为朱允熥此番大张旗鼓,是要将满朝贪官赶尽杀绝。
他们哪里知晓,朱允熥真正的意图,从来不是让朝堂血流成河。
杀人不过是手段,而非目的。
作为一个纵观历史的后来人,朱允熥比谁都清楚,彻底根除贪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人性贪婪,一旦尝到权力与金钱的甜头,又怎会轻易罢手?
但治国之道,贵在平衡,既不能纵容贪腐之风肆意蔓延,也不能因过度整治而寒了臣子的心,让朝廷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朱允熥早已成竹在胸,对于那些贪腐情节轻微的官员,只需加以警告、震慑,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其继续为朝廷效力,也算是将功赎罪。
而对于那些罪大恶极、鱼肉百姓的贪官,则必须严惩不贷,绝不能让他们过个安稳年,唯有如此,方能平民愤、正朝纲。
而且他相信,这样罪无可赦之人终究是少数,否则这朝堂,早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了。
徐妙锦见朱允熥始终拧着眉,时而盯着烛火发呆,时而无意识摩挲着杯盏,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去。
她指尖轻点他肩膀,打趣道:“莫不是家里来信说要逼你娶亲?还是说,那位运筹帷幄的幕后高人,真把你这位富贵公子公子吓得失了魂?”
她眨着眼睛,语气温软又带着几分调侃,“如果是为了那位幕后高人,倒也大可不必,我瞧着他多半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犯不着跟他置气。以你的才学,将来定能青出于蓝!”
朱允熥闻言险些呛到,哭笑不得地摇头:“净说些胡话,我哪有这般狭隘?”
他心里暗自腹诽,若徐妙锦知道自己口中的白发老者正是眼前人,不知会作何表情。
可无论怎么解释,徐妙锦仍是一副我都懂的了然模样。
好在她很快转移了注意力,眼尖地瞥见朱允熥袖中露出的一角纸边,顿时眼睛发亮:“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李飞刀》的后续?这次号外只登了半章,吊得人心里痒痒的!”
说着便伸手去抢,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倒像是个讨要糖糕的孩童。
朱允熥早有准备,笑着抽出写满字迹的稿纸。
徐妙锦一把夺过,立刻歪着身子细读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完全沉浸在跌宕的江湖故事里。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炸开一声脆响,零星的烟花碎屑映得窗纸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