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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圣而弃智（第3页）

“三年级的殷谯同学。”

年级主任又臭又长的讲话开始了，无非说些什么劝学的陈词滥调。他尤其强调不许自杀，对于自杀成功者，学校发现了会立马开除。

解散的号令一下，我便重新往办公楼跑去。殷谯还在那里，似乎要把自己作为雕像艺术献给语文办公室，报答师恩。

我走过去，试图安慰她，就像初中时那样，她一定马上就会恢复元气，与我嬉笑打闹。

“段哥，我才没有那么脆弱呢！即使现实再怎么残酷也不会把我打倒，”她侧着头，露出了一个最灿烂的笑，“林老师忘记了也没关系，我当然会带着她的精神继续活下去呀。”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变傻子药的事。全人类变傻子是一种解脱，但，代价是林老师的教诲将从她的脑海中抹除……

“段哥，快回去吧，你还在披着其他人的‘假面’代课呢！别被教导主任抓到了啊！”

她把身子支在窗前，伫立眺望着远方灰暗的天空。一层层铁栅栏震颤着，防空警报在最后的呜咽声中断绝。

放学铃声悠扬地响起。我走出校门，按照惯例，把书包和校服还给前来接应的客户。那小子一天没有被学校摧残，自然是容光焕发了。

青绿色的电动三轮车还停在路灯下。像往常一样，刘雪崖坐在马扎上，边卖货边和顾客聊天。吵嚷得不得了，学校里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今天学校又有人自杀了，趁没人的时候吊死在语文办公室门口，给我们班去送作业的语文课代表吓了个半死……也许是某语文老师得罪了那个女生呀！”

“我认识她，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她是专门给女生易容代课的，殷谯！她也给我代过课呀！呜呜……”

“她真的……死了么？”

殷谯其实已经死了很多回了。初中那会儿，林老师被调走后，她为了给同学们争取一个完整的周末，竟舍命地从天台跳下——早就备好了绳索与假血！我则负责带着同学们跪在她“尸体”旁边哭丧……

接替林老师扛起反旗的义人，当真死了么？

“真的，我亲眼看到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上了救护车！她的脚尖下还放着一张遗书……”

我用湿巾擦干净脸上易容的妆，仰天骂了一声。惋惜的酸楚的泪夺眶而出。她本应该活到人人幸福的伊甸时代。万人的安乐，一定也是林老师的理想……

飞机的光点缓缓地在棕黑色上的天上挪动，犹如鬼火，战时城市的霓虹灯少了大半，浮尸一般的流云显得格外清亮。

“雪崖兄，我不想死，我不想猝死或者突然精神崩溃地自杀！只有你的药才能救我，变成傻子，忘记成绩，忘记自杀，累了就休息，眼前只有最质朴的欢乐。你简直是中国学子的救世主。。。。。。等我长大，也要干你这一行！”

“我真的想变成傻子。变成傻子，多么难听的批评都不会伤害到我，高考耽误我谈恋爱了，变成傻子，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考不好，就可以去不被学业耽误地去爱她。。。。。。”

“是啊，你说高考到底是为了什么。。。。。。大人们常说高考分数意味着将来的名誉和地位，可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傻子来说有什么用？”

“嗯，一个人今天吃饱了饭，但他的智慧还要让他始终忧虑明天，为接下来这一辈子该怎么过发愁。换算到学生身上，就是。。。幼儿园时为小学成绩发愁，小学一年级时就为小升初的成绩发愁，虚荣心发作千方百计地逼自己做人上人。。。。。。中考、高考，然后又找工作发愁，找到工作就为结婚生育房贷车贷养老发愁，欲望就永远算计不完，一辈子活成了一头追着胡萝卜的驴！”

“而原始人。。。原始人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他碰到果子就摘，看见野兽就捕杀，是啊，他很傻，但他哪来那么多思绪去忧虑明日?又岂会为充满不确定性的明日忧虑到了自杀的地步?”

高中生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只有在变傻子药面前，他们才能焕发出一点与年纪相符的活力。变傻子药的魅力还招揽了不少成年人顾客，他们也加入进来了讨论：

“雪崖，感谢你！变成傻子，我爸妈就不会逼着我做这做那。变成傻子，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去相亲、不去上班、不去填线了……”

“变成傻子，我就不会为了这些破事焦虑到去跳楼了，您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说，有没有那种药效最强的，可以让人一辈子都变成傻子的那种？”

“啊，那种的话，我还没有技术造出来。”雪崖面不改色地向这孩子撒谎。我怀里正揣着一瓶γ型变傻子药防身。

“没有的话，就太可惜了。哎呀，我本来计划用它伺候那些烦人的领导和老师呢。”一个稚气又高傲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