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擎撤刀格挡,刀剑二次相撞——这次是金属的哀鸣。金琅左手的剑势竟比右手更狠,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岳擎被逼退,刀柄在掌心磨出血泡,他瞪大眼睛,终于看清金琅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而沉,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玉霜!”金琅忽然喊,“落机关,封殿,走!”
玉霜喘息着,颤抖的指尖攥紧了最后几支箭。他看着金琅总是跳脱如山雀一样的师兄,此刻背对着她,肩胛骨在染血的白衣下凸出坚硬的弧度。
玉霜拉满弓,指向岳擎:“擅闯者死。”
他的箭呼啸而去,竟暂时逼退了岳擎。但围上来的人太多了,不多时,刀剑从四面八方劈来,他格开三把刀,第四把砍在他左肩,第五把刺穿了他的右腿。
玉霜跪倒在雪地里时,听见金琅发出一声像野兽被剜出心脏般懑的嘶吼。
金琅飞身扑进人群,挡在他身前,断剑横扫而出!这一剑毫无章法,只是纯粹的愤怒。三个围上来的人惨叫一声,肠子当即被露了出来,在风雪里冒着热气。
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金琅……”玉霜抓住他的衣襟,血从指缝溢出来,“别……”
金琅没听到一样站起来,面向黑压压的人群。断剑垂在身侧,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流过剑铭,把“静水”二字染得猩红。
“忘情台只有冷玉和擅入者的白骨,”金琅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要,就来拿。”他咧开嘴角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但要先杀了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冲了出去。
断剑在他手里成了燃烧的流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疯魔。所有人都这么想。
岳擎终于找到机会,那柄暗红的刀从金琅左胸刺入,刀尖从后背透出时,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金琅晃了晃,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居然又笑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刀刃,用尽最后的内力捏碎了刀尖,任凭刀刃割破手掌,将掌心的碎铁尽数甩了出去。
“噗嗤”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破裂开来。岳擎低下头,看到胸口氤出的猩红,才发觉那是自己心脏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玉霜感到自己的血被冻结了,他顾不得崔九卡在了他的脖子上的手,死死盯着金琅倒下去的身体。崔九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师兄死了,但你还活着。告诉我风月剑谱在哪,我保你不死。”
玉霜看着金琅身下那片红得刺眼的雪地:“剑谱啊……”他轻飘飘道,“在阎王那。你去拿啊。”
崔九的咽喉忽的一凉,他飞速后撤,但胸前还是避无可避地被划了一道淋漓的刀口。玉霜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角度刁钻地直冲他喉管而去。
他那张总是算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怒意。他抬手,一枚闪着冷光的算盘珠子直冲向玉霜的眉心。
一枚松子打偏了算盘珠子。
松子很小,但铮然将铁算珠击飞出去,死死嵌入了树干中。
崔九猛地转身。
温郁没有看他,附身迅速点了几个金琅的穴位,又给他舌底塞了一丸药。将他抱到了玉霜旁边,低声道“带他去找凌衡。”
玉霜紧紧握住了金琅的手,颤声道“不,师兄……你一个人……”
他的话音被温郁打断,他斩钉截铁道“去。”
玉霜浑身一震,眼里含着泪,吹响了呼哨。
温郁顺手将驺虞也丢给了他,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忽然不着边际地想到了玄乙:不知他如今走到哪儿了?这些人来得太急,太不凑巧,玄乙怕是还没走太远。等他发觉,也许是会立即折返。所以他要速战速决……不要让他看到自己太狼狈的样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提着他的剑漫不经心地缓步拾阶而上,连眼风都没留给身前参差交互的森森兵刃。所到之处,那些闪着冷光的刀剑,仿佛退潮般瑟缩,又在他走过后试探着合拢。
温郁停在了在贵柔殿前,广袖翻飞,几乎要融进身后翻涌的云海里去。脸色比梅上积雪还白些,一双眼睛却黑沉沉,倒映着坡下林立的刀剑。
他随手将孤月顿在地上,凉凉道“诸位,别来无恙。”
一阵寒风携着朔雪刮过,众人脊背头顶俱是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