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姐有五折卡,其他几个值班经理也有。沙姐跟高恕说:“要是有朋友来,你用我的卡给人家走个面儿。咱虽然干不了什么,但是朋友该围还得围。”
高恕还有点儿过意不去:“姐姐咱这么着行吗?上头不会有人说你?”
沙姐哈哈一笑:“你啊,还是太嫩,我问你,要是你开个饭馆,你给不给我打折?”
高恕说:“那肯定打折啊。”
沙姐又说:“要是你没在的话,你会不会嘱咐领班给我打折?”
高恕说:“会啊!”
沙姐说:“那不就得啦,好歹我混到店长了,这么点儿权利得有吧。”
虽然沙姐给了高恕这个权利,但是高恕也没想老麻烦人家。真有朋友来了,高恕每次都是偷摸地给人家的圆筒里多打点儿冰激凌。有时候沙姐也会注意到,然后悄悄地说:“给人再多打点儿。”
虽然沙姐有这个权利,但她只限于给朋友打折,可高恕逐渐发现,其他人不是这么干的。值班经理他们收银的时候,就不只给朋友打五折了,他们随便就给不认识的人打五折,可收的钱却是全价,而那另一半儿的钱自然就装进自己的兜里。这些经理的操作都十分娴熟,不是内部员工根本看不出来。客人点完餐,他们都是迅速地拿自己的卡刷一下,这些事情只有站在一边的高恕能看明白。
再看看周围忙碌的员工,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这份钱或许是见者有份儿,这也就成为他们疏远高恕的理由,因为大家都知道高恕和店长的关系太好了。高恕明白,这种事儿就算他跟沙姐说了也没用,回头他们反咬一口,再弄得沙姐下不来台就糟了。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欺负他,可是他心里的滋味儿不是难受,而是恐惧。这件事沙姐会不知道吗?还是沙姐也这么干过?在高恕的心里,他还是愿意相信沙姐是不知道的,他一点儿都不想破坏沙姐在自己心里的良好形象。
人们都说,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可高恕还是不习惯这种所谓的“规矩”。他每天上班儿都努力干活儿,心情却无比低落。高恕觉得要是让当初的保安队长来这儿干个经理,一切没准儿都不一样了,他向队长发出了邀请,队长给他的回复却是:“弟弟,你好好儿干吧。哥真的哪天吃不上饭了再去找你,行吗?”
这个时候,父子俩之间的话语逐渐多了,高恕有时候回去也念叨在快餐店里发生的事儿。高峰山对儿子的现状也不太满意,当他听见儿子说出“时代变了”这四个字儿时,高峰山觉得可能时代真变了,他感觉自己的孩子不应该在这个时代继续这么混下去。
当许久不见的马骁池找到高恕的时候,高峰山拿出钱让儿子请小伙伴去吃饭,还嘱咐马骁池说:“小子,赶紧跟你兄弟聊聊,他最近状态不好。”
马骁池告诉高恕:“哥们儿我现在跟华宇时尚购物中心里的快餐店上班儿呢。”
没等高恕说什么,高峰山立马儿来了一句:“辞职,跟你兄弟干去。”
高恕觉得有点儿不妥:“沙姐挺照顾我的啊。”
高峰山和马骁池俩人一个想法:“当兄弟的不能照顾你啊?”
高峰山又说:“他们这么贪钱,要是出了事儿,没准儿你都得有连带责任,赶紧的,请你兄弟喝酒去!”
高恕这次迷茫了,沙姐这么照顾他,他要是这么走了,沙姐会不会不高兴呢?令高恕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决定让沙姐高兴坏了,沙姐第一句话就是:“麻利儿去,别想那么多!”
高恕觉得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沙姐,我要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沙姐说:“有什么不好?你就当是给姐探探道儿吧,赶紧从我这儿走人。”
高恕办了离职,到了购物中心之后,感觉又不一样了。高恕敢和马骁池提出一切他想要的要求,去之前高恕就问他:“午饭热狗能随便吃吗?”
马骁池拍着胸脯说:“能吃到你吐,你信吗?”
高恕去面试的那天,挨这儿上班儿的一共就仨人。一个美女店长,一个马骁池,还有一个在后厨做热狗的小矮个儿。高恕去了之后,马骁池还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问了一句:“店长,咱们这儿还招人吗?”
美女店长俩眼都放光:“招招招!你之前干过吗?”
高恕说:“我在两家快餐店干过。”
美女店长说:“今天能直接上班吗?”
高恕都惊了,这也太着急了吧。后来高恕才知道,这儿每周有一天休息日,要是这仨人歇一个,就只剩俩人干活儿了。高恕这一来,起码多一个人干活儿,其他仨人就轻省多了。要不然店里赶上忙的时候,店长也一样得上后头洗西红柿去。
高恕第一天的工作,就是挨那儿洗西红柿。这一天马骁池负责收拾前厅,给高恕带到后厨之后,和“小矮个儿”说了声儿:“豆儿哥,新来的兄弟多照顾啊。”
豆儿哥一笑:“可算来人帮忙了,兄弟赶紧过来把这西红柿洗洗。”
高恕撸起袖子洗着西红柿,问道:“豆儿哥,他为什么管你叫豆儿哥啊?”
豆儿哥看了高恕一眼:“小马觉得我长得像土豆,就叫成豆儿哥了,你说丫是不是孙子?”
高恕一笑,觉得豆儿哥还挺随和。
和店里的同事接触下来之后,高恕发现店里的人都挺不错,工作也轻省。高恕洗完了西红柿之后,豆儿哥说了一句:“兄弟,西红柿切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