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山问道:“那六哥您怎么没带个徒弟?”
六哥看了看高峰山:“有,怎么没有,过去也带过,后来伤了心了,就不带了。教会了徒弟,人家看上更好的工作,跳槽去了别的厂子。人家有更好的发展,咱也不能拦着。唉,这年头儿的人也不讲什么规矩和义气了,都奔钱看。”
高峰山赶紧给六哥上了根儿烟:“六哥,您要不嫌弃,我当您徒弟。”
六哥接过了烟:“你可拉倒吧,我能教你什么啊,你还真打算以后跟这破厂子里干?你现在倒腾烟不比这儿挣得多?”
高峰山说:“不是跟您学厂子里的手艺,我觉得能跟您学的东西肯定不少。”
六哥一笑:“我啊,其实爱跟你们年轻人玩儿,咱就肩膀齐为弟兄,行吗?可别师父徒弟的,处着太累。”
高峰山说:“得,那就听您的。”
以诚待人,命运自然不会辜负高峰山。六哥帮着拉了几次烟之后,忽然有一天问高峰山:“你酒量怎么样?”
高峰山有点儿愣:“还可以吧,怎么着六哥?”
六哥说:“行,明儿晚上放了学我接你去,带你认识个人。”
第二天晚上的酒局,高峰山可谓是遇见了贵人。六哥介绍的这位叫袁志新,是烟草局的计调员,六哥对高峰山说:“你管这位叫小袁哥,他是我发小儿。”
高峰山赶紧伸出手:“小袁哥好。”
俩人握了一下手之后,小袁哥直接倒了两杯酒,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喝点儿吧,爷们儿。”
高峰山赶紧拿起杯子也干了,火辣辣的白酒从嘴里直接烧到了胃里。
刚坐下没五分钟,六哥和小袁哥又干了第二杯白酒,俩人的舌头就有点儿直了。六哥说:“山子,我这兄弟没别的,就爱喝酒,你给他喝明白了,他就把事儿都给你办了。”
高峰山赶紧拿起杯子,敬了小袁哥一杯,此时小袁哥赶紧趁着清醒说道:“兄弟,你不就想弄点儿烟吗?你哥哥我管着五省一市的烟,咱每个月23号到25号放烟,26号你找我来,找我来啊!”
说完,小袁哥直接趴在桌上睡了。高峰山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儿哭笑不得,心说这大哥不是跟我吹牛呢吧?这酒话我是信还是不信呢?结果到了26号,六哥拉着高峰山到了市烟草局,高峰山傻眼了。
小袁哥确实管着五省一市的烟草,每个月从北京都要给这五省一市定量发烟草,可有的烟到了人家那边儿,当地的居民根本不抽,发过去之后第二天就给发回来了。烟要是卖不出去,领导肯定不高兴,小袁哥也为这事儿发愁,这么多烟给谁去?给市面儿上的烟贩子?万一他们折了再给我捅出去怎么办?幸好,六哥这时候介绍了高峰山。
高峰山看着这一仓库的烟才明白,自己虽说也有了库房,但离真正的大户还是差着行市呢。小袁哥一再交代,这事儿千万不能出差错,高峰山也一再保证,让小袁哥放一百个心。
接了小袁哥的货,高峰山就真正成为倒腾烟这行里的大户。生意一好,高峰山就变得更加忙碌,从刚开始上大学时每个月干一次,变成了每天都要进出货物。这一下儿苏小红不乐意了,她并不知道高峰山到底在忙些什么,高峰山也没敢告诉苏小红实情,要是苏小红知道了高峰山的存款,估计会彻底吓傻。
眼瞅着俩人也快毕业了,高峰山考虑了一下,决定留在厂子里当正式工,也算是给苏小红一个交代。
当苏小红知道高峰山每个月的工资是132块钱的时候,惊讶地说:“你一个月能挣这么多钱?比我爸我妈加起来挣得都多啊!”
苏小红反问他:“都给我干吗呀?你要跟我过日子啊?”
高峰山鼓起了勇气:“那就过呗。”
他俩经历了两年多的时间,从相识、相知到相爱,高峰山和苏小红要结婚了。1988年的2月14日,小平子和板儿白哥坚持要把马凯餐厅包下来好好办一下,但是高峰山和苏小红商量了之后,还是决定在自己家里让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就好。
德外这片儿的人得知高峰山要结婚,挨个儿过来道喜,饭菜是撤了一桌儿又炒一桌,就连霍宝林都临时从部队请假过来吃了顿饭,又匆匆赶了回去,走的时候还不忘跟高峰山说:“再等哥们儿两年,等我回来,咱跟北京城好好儿干点儿事儿。”
结了婚之后,高峰山还真遵守诺言,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苏小红。现如今他已经有了几十万的存款,对于这一百多的工资倒也无所谓。能有今天这一切,高峰山自己也思索过,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心狠和胆儿大。在这个时代,经济看似还处于萧条的状态,可所有胆儿大的人都挣到了钱。
高峰山胆儿大,六哥比他更胆儿大,从每天开着一辆车去倒腾烟,一直到现在,六哥直接给高峰山拉来一个车队,车队里有卡车也有小汽车,全部都是雇来的。有了这么多车,没人会开也不行,六哥一个人儿也开不了那么多车。索性,高峰山出钱让小平子、小全儿、宝方、贾四儿都去学了开车。王小辫儿一瞅大家伙儿都学开车去了,自己也要学开车。没几个月的工夫,大家伙儿倒是都学会了开车,可王小辫儿是天生的事故制造者,有了他就基本和好事儿不沾边儿。
本身高峰山就没想带王小辫儿用车队倒腾烟,可架不住小平子一直跟这儿央求他给王小辫儿一次机会,高峰山只好无奈地同意了。
这年春天,六辆车浩浩****地行驶在北京街头,当车开到白石桥附近的时候正赶上交通管制。高峰山和六哥说:“那咱掉头换别的路吧。”
六哥一打轮儿,直接掉了个头往回走,后面儿几辆车也都跟着掉头,结果就听“咣”的一声,王小辫的车翻了。六哥赶紧停车,高峰山推开车门就跑了过去。王小辫儿从车里爬了出来:“山哥,我没事儿,你放心吧。”
高峰山气道:“怎么你就没事儿呢?!”
这边儿高峰山正生着气呢,那边儿就跑过来一队当兵的。
所有人都吓傻了,高峰山自己壮了壮胆儿。
为首的士兵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车里装的都是什么?”
高峰山赶紧举着手示意:“同志,我们是市烟草局运送物资的,车里都是烟。”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给车翻了过来,六哥上车打着火,车还能开。
高峰山瞪着王小辫儿:“还能不能开了?”
王小辫儿犹豫着点点头:“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