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烛火长明,香案纤尘不染。
容姝母亲的牌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牌位前的白瓷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梅花,显然是今早才换的。
容姝的指尖轻轻抚过牌位上的刻字,喉头突然哽住。
七年前那个寒冬,母亲没能熬过那场风寒,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时父亲和兄长正在边疆征战,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娘……”容姝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地拜了三拜,“女儿回来了。”
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
“女儿没能遇见良人,与祁安华和离了。”
陈嬷嬷在一旁抹泪:“兰夫人最疼小姐,若知道此事,不知该多难过……”
容姝却轻轻笑了:“不,娘亲会夸我做得好。”
她将香插入香炉,指尖微微发颤。
“您常说,女子立世,当如寒梅傲雪,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教零落碾作尘。”
“女儿做到了。”
祠堂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容姝望着母亲的牌位,仿佛又看见那个总是病弱却眼神坚定的女子,在灯下教她读书写字的模样。
“女儿刚从北域回来,父兄大败北狄,都平安无恙。”容姝继续道,声音柔和了许多,“父亲不日就要回京,到时候咱们一家……”
她突然哽住,意识到这个“家”已经永远缺了一角。
陈嬷嬷见状,悄悄对丫鬟们使了个眼色。
绿盈等人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容姝一人在祠堂内。
烛光将容姝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孤单却挺拔。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经历,时而轻笑,时而哽咽,仿佛要把这些时日没说的话一次补全。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容姝才从祠堂出来。
她眼睛还有些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小姐,该用膳了。”陈嬷嬷上前搀扶,心疼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容姝点点头,跟着陈嬷嬷穿过回廊。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恍惚间让她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在园中赏月的情景。
转过一道回廊,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要我说,大小姐也太冲动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有的事吗?忍一忍就过去了。”
“就是啊,现在和离了,走出去还不知要被人怎么说闲话呢……”
陈嬷嬷脸色骤变,正要出声呵斥,容姝却抬手制止了她。
两个丫鬟浑然不觉,还在继续:“听说那姜姑娘就是个乡下丫头,哪比得上咱们大小姐?世子真是瞎了眼……”
“嘘,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大小姐这么一闹,今后再想说亲可就难了……”
陈嬷嬷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放肆!”
假山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一见是容姝和陈嬷嬷,顿时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