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没有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优雅地用纸巾擦去唇边的酒渍,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手拿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拉开包厢大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梁砚声随后站起身。
他端起酒杯,缓缓喝干了杯中酒,随后转身对沈以晴和纪修言微微欠身:【沈小姐,纪先生,祝你们……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说完,他迈着平稳的步伐,同样走出了包厢。
房间里只剩下了沈以晴、纪修言,以及站在酒架旁的许曼瑄。
许曼瑄抬手按下了墙壁上的总电源开关。
【啪。】
包厢内所有的氛围嵌灯瞬间熄灭,黑胡桃木桌上的三支香氛蜡烛也被许曼瑄用银色的灭烛罩轻轻熄灭。
一缕淡淡的白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整间私密会所彻底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结束了。】许曼瑄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随后是她优雅离去的脚步声与外侧大门闭合的落锁声。
沈以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眼睛逐渐适应了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她拉开包厢的厚重木门,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幽暗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抽象的现代画作,地面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
纪修言正站在走廊的转角处,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在微光中显得有些萧索而单薄。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纪修言转过身来。
两个人在狭窄安静的走廊中央停下了脚步,相隔不到一公尺。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纪修言脸庞的轮廓,他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湿意,那双一向冷静、理智、不透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痛苦与悔恨。
【以晴……】纪修言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剧烈的颤抖。
沈以晴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看着他额角新添的几根白发,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看着他那双曾经在七年前为她戴上戒指、如今却空无一物颤抖着的手。
那些积压在胸口长达一个月的委屈、愤怒、罪恶与痛苦,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透了所有欲望与背叛之后,沉淀在生命最底层的巨大悲悯与爱意。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无声地滑过沈以晴清瘦的脸颊,一滴滴砸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沈以晴没有说话,只是主动跨前了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纪修言宽阔却冰冷的肩膀。
纪修言浑身剧烈地一震。
下一秒,这个三十六岁、习惯用沉默与责任武装自己的男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猛地将头埋进了沈以晴的颈窝里。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双臂如同铁箍般将沈以晴死死抱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对不起……以晴……对不起……】
男人的泪水滚烫地浸湿了沈以晴颈侧微凉的皮肤。
那不是为了性欲的索取,也不是为了占有的宣誓,而是一个在迷途中将挚爱弄丢的灵魂,历经劫难后最原始的忏悔与回归。
沈以晴将脸颊贴在他粗糙的短发上,双手紧紧扣着他的后背,任由眼泪肆意奔流。
走廊外的夜空中,台北初夏的第一场闷雷在远方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开始密集地敲打着会所的天窗玻璃。
在暴雨与雷鸣声中,两个人在这座欲望的废墟里紧紧相拥,任凭泪水洗刷掉过去所有的肮脏与荒唐。
他们终于在彼此的眼泪里看清,这场以拯救为名的自我毁灭,终究让他们在粉身碎骨之后,重新找回了走向彼此的唯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