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台北信义区的玻璃帷幕还亮着零星的灯,像是一座不愿睡去的水晶牢笼。
纪言希坐在家族晚宴的长桌末端,身上是一袭雾蓝色的缎面洋装,肩线剪裁俐落,锁骨间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长卷发被整齐地梳在身后,妆容一丝不乱。
她面前摆着一盏几乎没动过的浓汤,汤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膜。
沈聿礼就坐在她斜对面,正低声与父亲纪政廷讨论下季度的海外布局,语气温和,每说到一个数据就会自然地看向纪言希,像是在确认她是否也在认真聆听。
他的视线落在她光裸的肩头,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满意。
【言希,聿礼刚才说想带你去京都看枫叶,你觉得呢?】纪政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桌的闲聊都安静了一瞬。
纪言希抬起头,露出训练过无数次的微笑,唇瓣轻轻弯起。
【很好啊,我很期待。】她的声音很轻,指尖却在桌布下悄悄掐住了自己的裙摆。
就在两小时前,她才在化妆室里对着镜子发呆,回味着昨夜在夜绽那杯名为禁忌的烟熏琴酒,与那个男人指腹拭去她唇角酒液的温度。
那温度像是一枚烙印,整整一天都在她脉搏上跳动,让这场晚宴的每一道光都显得更加刺眼。
她受不了了。这种明知不该却无法停止的渴望,像是细细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
桌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萤幕亮起,是苏芮。
【大小姐,你再不走,我就要帮你把那碗汤喝掉了。老地方?我帮你挡。】
纪言希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抬头看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苏芮。
今晚苏芮难得被纪政廷邀请作陪,穿着一身俐落的奶白色西装套装,亚麻色短发别在耳后,鲜艳的红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正端着酒杯与沈聿礼的母亲谈笑,察觉到纪言希的视线,便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手指在手机上又敲了一行字。
【借口我帮你想好了,头痛。沈聿礼那个控制狂刚刚已经看了你三次,你要是再待下去,眼神都要被他盘出包浆了。快逃,我掩护。】
纪言希几乎要笑出来,胸口那股窒息感却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取代。她深深呼吸,将手机按熄,站起身时故意让椅脚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抱歉,】她扶住额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我有点头疼,想先回去休息。】
纪政廷皱起眉,沈聿礼立刻站了起来,伸手想扶住她的手臂,语气依旧温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司机在楼下。】
【不用了,】纪言希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我自己搭计程车就好,想吹吹风。】
就在气氛要变得僵硬时,苏芮轻笑着插话,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
【纪叔叔,让言希自己回去吧,女孩子头疼的时候最怕闷。我刚好也要去附近拿杂志的样刊,我陪她到楼下搭车,顺便照顾她。】她自然地挽住纪言希的手腕,对着沈聿礼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沈先生放心,我会把你的未婚妻安全送上车的。】
那句未婚妻让纪言希的指尖颤了一下。沈聿礼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苏芮立刻收起了笑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你疯了,纪言希。昨天才逃一次,今天又逃。你知道沈聿礼是什么人吗?他今天已经让助理去调了饭店门口的监视器,幸好我先让人把你走侧门的画面洗掉了。】她从手拿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烫金卡片塞进纪言希手里,【夜绽。你要去找他,对不对?】
纪言希握紧那张卡片,掌心全是汗。
【我睡不着,苏芮。我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里的味道,想到他的手。】她的声音很小,却异常坦诚,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害怕的诚实。
【我只是想再去看他一眼,就一眼。】
苏芮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总是通透聪慧的眼睛里闪过担忧与心疼,最后化为一声低骂。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她将纪言希推进电梯,按下一楼,【听好,十二点半前必须离开那里,我会一直帮你回复家族群组的讯息,说你已经睡了。如果沈聿礼打给你,千万别接。还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那里的规矩是天亮前不问身分,你别傻傻地把自己的名字和盘托出。跟那个调酒师玩可以,别把心玩进去了,那个圈子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懂吗?那个男人很危险。】
电梯抵达大厅,纪言希提着裙摆冲进雨后的夜色,拦下一辆计程车。
苏芮站在玻璃门后,看着计程车汇入车流,才转身拿起手机,开始在群组里布置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