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在巷口停下,司机疑惑地看着这条看似没有尽头的住宅小巷。
纪言希付了钱,提着裙摆踩进积水里,细雨打在她裸露的肩头,薄纱很快被沾湿,贴在肌肤上。
她按照卡片上的指示,找到第三盏路灯,果真在爬满藤蔓的墙后看见一扇漆黑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黄铜门环。
她敲了三下。
门很快被拉开一道缝,暖黄的光线与爵士乐的鼓点一同泄了出来。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深棕色的大波浪长发垂在胸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袭深红色的丝绒吊带长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妆容慵懒,眼神却清醒而锐利。
【找谁?】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刚唱完一首歌。
【找安雅。】纪言希轻声说,手心全是汗。
女人挑眉打量她,从她被雨水沾湿的发尾,到赤着的双脚,再到她手里紧握的黑色卡片,忽然笑了。那笑容成熟而温柔,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
【苏芮的小公主?】她侧身让开门,伸手轻轻扶住纪言希的手肘,将她带进门内。【我是安雅,进来吧,外面冷。】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瞬间隔绝了巷子里的雨声与车声。
与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室内的空气温暖而干燥,混杂着胡桃木、陈年威士忌与淡淡的雪松香气。
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讲究,深色的胡桃木吧台占据了中央,几张绒面的墨绿色沙发散落在角落,钨丝灯泡被刻意调得昏黄,光线像融化的琥珀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角落的黑胶唱盘正转动着,一位女伶用慵懒的嗓音唱着关于深夜与谎言的歌。
时间在这里似乎流动得特别慢,每一个客人都低声交谈,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冰块在玻璃杯里轻晃的清脆声响。
吧台后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与一小截黑色的刺青,刺青的图样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正低头擦拭着一只水晶杯,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立体而深邃,微胡渣让他看起来有些颓废,却又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克制。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视线落在纪言希身上。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眸,慵懒,却像能直接看进人心底。
纪言希的心跳无预警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被雨水沾湿的外套,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高订礼服的裙摆沾着雨水与泥点,长发凌乱,妆也花了一半,与这里每一个从容的客人格格不入。
安雅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闯入者,她轻轻推了推纪言希的背,笑着对吧台后的男人说:【陆琛,交给你了。苏芮介绍来的,第一次来。】
被唤作陆琛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对安雅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回到纪言希身上。
他没有问她的名字,也没有问她为何会在这样的雨夜赤脚闯进来,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
【想喝点什么?】他的声音比想像中更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后的第一句话。
纪言希在高脚椅上坐下,绒面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礼服传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平时喝的都是被侍酒师搭配好的香槟与白酒,从来没有自己点过一杯酒。
她有些窘迫地看着吧台上琳瑯满目的酒瓶,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
陆琛没有催促。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慢擦拭着手,然后从吧台下拿出一个木盒,盒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干燥的花草与香料。
他拿起一小撮像是迷迭香的叶子放在掌心,轻轻搓揉,香气立刻散开。
【你今晚很紧张。】他忽然开口,眼神落在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肩膀绷得很紧,呼吸也很浅,像是刚从一个需要一直微笑的地方逃出来。不喜欢甜的,也不喜欢太烈的,对吗?】
纪言希惊讶地抬头。他说得全对。
【我为你调一杯吧。】陆琛没有等待她的同意,已经转身拿起一只烟熏枪与一只厚实的水晶杯。
【这杯叫禁忌,不在酒单上。只给第一次来,却不知道自己想喝什么的人。】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