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七分,花莲的海还没完全醒。
雨停了,风却没停,太平洋的浪一阵一阵拍上七星潭的砾石滩,碎成白色的泡沫再被卷回去。
海境民宿的木头外墙还挂着昨夜的水珠,发电机已经切回市电,屋顶的无人机蜂群收回机库,防弹钢板也降了回去,从海岸公路看过来,又是一间普通的海景民宿,门口挂着木牌写着今日客满,只有门把上残留的淡淡消毒水味,泄漏昨晚这里曾经是战场。
地下室的循环扇还在转,林薇安裹着浴巾睡在临时铺好的行军床上,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凌夜把她的肩胛重新包扎后,给她打了第二剂抗生素与退烧针,她的高烧在凌晨三点退到三十七度半,苍白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
那头深棕色的长卷发被他用毛巾绞到半干,散在枕头上,雪白的肌肤在薄薄的保温毯下透出温热的粉,胸口起伏缓慢,连睡着时睫毛都在颤。
凌夜坐在床边的弹药箱上,黑色战术衬衫换成干净的灰色T恤,袖口一样卷到小臂,手里转着那枚从她锁骨下方取出的生物封装晶片样本,圆圆小小一颗,外面包着半透明的可吸收膜,像一颗米粒。
他没睡。
战场领域让他在零点三秒内就能把民宿方圆两百公尺的威胁排序完,但对于女人睡着时会不会踢被子这种事,他完全没辙。
他每隔二十分钟就伸手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再烧起来,顺手把滑到腰间的保温毯拉回胸口,遮住她因为翻身而露出的大半酥胸。
那对浑圆挺翘的乳房被绷带压着,侧躺时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粉褐色的乳尖若隐若现,他看一眼就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把毯子再掖紧一点,活像在照顾一只受伤又怕冷的猫。
【阎王,开门,搬货要搬到民国几年?】
民宿正门的对讲机忽然炸开,一个粗哑的嗓门伴随卡车气压煞车的嘶嘶声,直接把太平洋的浪声都盖掉。
萤幕跳出来,一辆褪色的军规悍马卡车横停在门口,后斗用防水布盖得满满鼓起来,驾驶座跳下一个壮得像熊的男人,一七八公分,黝黑的皮肤,平头短胡,迷彩背心被胸肌撑到快裂开,手臂上刺青与旧疤交错,嘴里咬着槟榔,笑得露出白牙。
张泰。
凌夜按开门锁,语气懒得要死。【你他妈不会走后门?海岸公路那支测速照相被你超速弄到闪三次。】
张泰一脚踹开民宿木门,拖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工具箱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台堆高机自动卸货。
【后门被你那堆防弹钢板封死了,我撞进来你又要念我。不是,你昨天在电话里讲得云淡风轻,什么收留一只落水的夜莺,我还以为是捡到猫,结果是捡到全台湾最烫的晶片,魏聿谦那种疯子都敢惹,凌夜你是不是隐居隐到脑子也发霉了?】他嘴上不停,动作却俐落得像在部队点名,手一掀防水布,整车军规建材露出来,防爆钢梁、雷射绊线主机、海岸雷达阵列、还有两箱用木条钉死的改装枪械与医疗耗材,连堡垒用的钛合金铰链都带了。
【少废话,地下室扩建,坑道口重做。】凌夜走过去帮他抬钢梁,两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使力,这是三年前在南海礁上一起被砲火埋过的默契。
【观光客看的是桧木墙,我们要的是里面能扛七点六二。还有,楼上有人在睡,小声点。】
张泰挑眉,压低声音却还是藏不住笑意。
【唷,真的有猫啊?多高?是不是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一七二、冰山脸但身材辣到可以去选高雄小姐的那位?】
凌夜直接把一块防爆板塞到他怀里。【再多嘴,我就把你焊进钢板里当人体支架。】
两人在一楼客厅就这样吵吵闹闹开始施工。
张泰是A级战术医疗与爆破专家,但更可怕的是他对工事的执念。
只见他一边用雷射水平仪在地板上打线,一边用无线电呼叫预先藏在中央山脉旧战备坑道里的备用发电机,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里要加一根斜撑,不然RPG打到木头会直接穿到厨房,我以后煮泡面都会被炸飞。这台雷达我从屏东三军联训基地干出来的报废品,修一修还能扫到五海浬内的快艇,赤门会再开橡皮艇来,我直接请他们吃无人机。】他把海岸雷达的天线架到民宿阁楼的假烟囱里,外观看起来像民宿的装饰,内部却已经连动到地下的战术终端。
接着又拖着焊枪往地下室走,准备把原本的避难室改成真正的防爆手术间,无影灯、抽风、负压隔离,一应俱全。
噪音与焊枪的火花中,行军床上的林薇安被吵醒了。
她睁开琥珀色的眼睛,还有点茫然,保温毯滑到肩下,露出包扎好的肩胛与一截雪白的锁骨,那枚皮下晶片的位置还贴着防水贴。